知书少年果麦麦
24-03-08 09:59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妇女节分享一段伍尔夫在《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对女性处境的共情,读来浑身战栗:

「每当我读到一位女巫被人淹死,一个女人被魔鬼附身,或是一个卖草药的巫婆,甚至一个名声显赫的男人的母亲,我都会觉得她们背后有一位埋没的小说家,一位被压抑的诗人,一位沉默得见不得人的简·奥斯汀,一位在荒野上撞得自己头破血流、在大街上挤眉弄眼、快被自己的天赋折磨到疯狂的艾米莉·勃朗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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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女性想要写作,她们会面对什么?

伍尔夫从16世纪开始说起,洋洋洒洒串联起每个历史时期。女性作家书写的抗争史,整个篇章一气呵成又情深意重。

起初在16世纪,莎士比亚的年代,那个人人都能写诗的时代,让一个女性写诗却是天方夜谭。如果莎士比亚有一个妹妹,那么她不能上学,父母会要求她干活嫁人,她千里迢迢地前去伦敦的剧院,却会被拦在门口破口大骂,因为没有女人能演戏。

周围的环境和她的自我约束都与她的才华为敌,她会不堪重负,在一个冬夜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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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尔夫把时间往后推一些,来到17世纪。

她们等来了温切尔西伯爵夫人和玛格丽特·卡文迪什。贵妇人们都出身极好,没有孩子,都嫁了最好的丈夫,终于有了充足的闲心和名誉,为自己写点东西。仰慕者们大多会赞赏奉承,看上去也没什么冷嘲热讽和阻挠了。

但即便是看上去条件优渥,她们却也饱受抑郁折磨,字里行间不免爆发怨愤:

「一个女人拿起笔,被当成一个狂妄之徒,任何美德也无法挽回这个错误;他们让我们认清自己的性别和地位;良好的出身、时尚、舞蹈、装扮和玩乐,这才是我们的追求。」

「女人像蝙蝠或猫头鹰一样活着,像牲畜一样劳作,像蠕虫一样死去。」

伍尔夫觉得,玛格丽特本该学习科学思考,去拿显微镜,但她的才智因孤独和放任而变质,「仿佛巨大的黄瓜藤蔓肆意蔓延,把满园的玫瑰和康乃馨都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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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进入18世纪,中产阶级的女性拿起了笔。

阿芙拉·贝恩出现了,她死了丈夫,经历失败,被迫学会用自己的写作谋生,必须像男人一样工作,为自己挣到了足够生存的钱。

在她之后,女人终于不用让作品孤独地留在花园里,日记里,和姐妹的书信里。更多的女性为了补贴家用,开始做翻译、写糟糕的小说。

「有了钱,一切都尊贵了起来。你可以继续嘲笑她们是“乱写乱画的怪才”,但你没法否认她们的腰包鼓了起来。」

就在她们之中,简·奥斯汀、乔治·艾略特和勃朗特三姐妹诞生了。

然而,18世纪的女人只能用家务间隙的碎片时间,坐在人来人往的起居室里写作。对她们来说,她们能接收的最好的文学训练,就是在客厅这小小的一隅天地观察人们的细微情感。

即便是简·奥斯汀,即便她写的是《傲慢与偏见》,也会在自家吱嘎作响的门推开的那一刻,匆匆收起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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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这里,我想起之前看过一篇文章,聚焦在那些口水网文平台背后写作的女性们。

她们许多人隐没在小城镇逼仄的老房子里,在自家厨房洗菜的时候,孩子睡着的间隙,照顾住院老人的日常中,开着手机的语音输入功能口述写作。

18世纪的女性仍然活在我们之中。

在现代社会用语音写作的方式咬牙坚持的女性们,如果她们有足够的收入,如果她们有自己可以上锁的房间,能出门走得远远的,而不是一边写霸总千金的家长里短,一边被关在家里殴打——她们又会写出什么?

这正好契合伍尔夫对这段叙述的收尾:大师之作从来都不是独自诞生、独立存在的;它们是漫长岁月里共同思考的产物,是群众的思想,它有一个声音,背后诉说着万千大众的群体经验。

只要女性仍能书写,只要她们拥有写垃圾的自由,就会缓慢却坚定地,诞生一部又一部属于女性的杰作。

她们还有太多故事没有被讲述,有许多未被拍出的电影,未被实现的抱负。剧院虽然已经对女演员大门常开,却还有更多的场域把她们关在门外。

但只要她们还一代代地活着,就总有女性去尝试,主动接受相似的考验,然后一次次,不服输地重新发起挑战。

莎士比亚死去的诗人妹妹,终会唤醒她沉睡的躯壳。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