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昼短》5

来啦！
五

老佛爷退位让贤多年，一心只为退休，虽然很想看儿子的热闹，但是这件事明摆着长矛沾屎，戳谁谁死，苦思冥想之后还是忍痛放弃来看热闹的乐子。
然而劝架是不会劝架的，这辈子也不会劝架的，暗搓搓的拱火才是对大儿子深沉的母爱，无暇打开手机看到的只有两个大字：削他。
张无忧觉得自己无妄之灾，这件事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是无辜的，谁规定每个宇宙都必须在一起，这个世界上可能有无数个平行宇宙，体验无数种人生，谁知道谁是本我。
就算他真的是那个本我，那也不能所有张无忧做的错事都算在他头上，他有多大的头也戴不住这么大的帽子，株连九族也要讲究基本法吧。
无暇懒得跟他多费唇舌，攆他去地下车库反省的时候只是轻飘飘的道：“是吗，可你别忘了，你爸妈一直都在一起呢。”
赶走了狗熊，无暇回到了办公室，他知道的信息也很有限，都是粗粗的看了一遍而已，再说家族的核心机密多年以来遗失殆尽，像一本并不连贯的小说，只言片语根本无法让后人了解。
提起流星雨，董攒眉还有一点记忆，他道：“早上出门之前，好像是报道有流星雨，我不太记得是不是狮子座的了。”
至于三十年前的那一天有没有，董攒眉完全不记得，而且他被从饭店带走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和今天的情况是相似的，看来不需要流星雨真正落下来。
现在看来这种穿越不是单向的，也不一定是双向的，因为董攒眉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会不会是时限到了所以又被吸回来了？同一天可以穿越过来，是否可以穿越回去，如果不能，岂不是又要等下一个三十年。
极短的时间内，无暇在脑海里把一系列的可能全部过了一遍，面上不显，没有给董攒眉看出来，免得引发他的恐慌。
了解清楚情况，无暇的手机响了，是护工打来的，无暇委托他带那对夫妻去检查身体，现在已经基本看完了，老太太的腿骨裂了，好在不严重，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慢性病和营养不良。
“他们不肯看，现在怎么办？”护工问。
如果只是萍水相逢，给一点医药费也就算了，他们是看病还是留着改善生活都可以，不过现在知道他们是董攒眉的父母，就不能不了了之了。
凭空带走一个人会给原来的时空带来多大的麻烦，张无忧这个自私鬼是不会考虑的，董攒眉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父母对他再不好也是父母，也就是他生性软弱，任何一个正常人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被抓走早跟丫拼了。
无暇道：“就跟他们说，他们看病说明责任在我，如果他们不愿意住院看病，责任在他们，就得赔车了。”
解决完看病的问题，无暇又给族里其他人打了电话，让对方以关爱贫困户的政府员工名义上门，给他们办个低保，申请一下公租屋，以这老两口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们大概没有途径了解这些政策，也完全拒绝别人的帮助。
张海轻有些奇怪，道：“只是交通事故，你怎么连这些都管了？”
无暇就道原本不该管的，奈何有的人造孽，只能帮他收拾烂摊子了。说罢他把护工发过来的检查单照片拿给董攒眉看。
董攒眉还以为他让自己帮忙看数值，看了半天无意间朝上一撇才看到了检查者的姓名，立马瞪大了眼睛。
他的神色除了惊讶，还不自觉的掺上了几丝惊恐畏惧，原生家庭是董攒眉不幸人生的源头，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暴戾的父亲在他身上留下的阴影和疤痕也无法去除。
即使是最无能的男人，也能在老婆孩子身上发泄怒火，即使这个家庭一贫如洗，也要拿出所谓一家之主的气势来奴役弱小。
在这个家庭里唯一给过董攒眉爱的只有母亲，她没念过书，小小年纪就嫁了人的女人，她被规训了太久太久，连保护孩子都做不到，她只能在夜半偷偷地哭泣，麻木迟钝的为生命奔波。
父母给予了董攒眉生命，却没有给予他任何立足的底气，毕竟他们自己也是在底层为温饱挣扎的小人物，挣出血汗钱来养育子女已经用光了他们所有的精力。
董攒眉不敢去见父母，他从来没有恨过他们，只能说他们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不要相处，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他去送了父母最后一程，像是和过去的自己彻底挥手告别，一块石头被搬开，留下的空洞却一辈子无法填平。
他把手机还给无暇，轻声道：“谢谢，你真是个好人。”他跟这个世界的无暇甚至是第一次见面，他不说自己也不知道父母的下落，他依旧可以方方面面的考虑到，这种能力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具备的。
夸奖是夸奖，听起来好像被发了一张好人卡，无暇嗅到了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淡淡的像雨后的青草，和他的人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短暂的沉默，无暇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倚在沙发上点起了一根烟，道：“放心吧，我肯定会尽力送你回去的，我又不是张无忧，做事顾头不顾腚的。”
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董攒眉都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张无忧动用了族里的力量，他就有责任给这犊子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