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恒安住 24-03-18 08:35

企业家说(22):黄仁勋(英伟达CEO)

问:当时加入了 LSI Logic(一家总部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荷西的电子公司),那是当时最棒的公司之一,决定离开去创业的原因?

黄仁勋:是 Chris 和 Curtis(两位英伟达联合创始人、黄仁勋的好友)。当时我在 LSI 做工程师,他们在 Sun 工作。我当时跟 CS 领域最聪明的人共事,制造各种工作站包括图形工作站。

  有一天Chris 和 Curtis 说,他们想离开 Sun ,他们想让我帮忙想想做什么好。

  我成为CEO 之前的第一份工作是洗碗工,那份工作我做得很出色。总之,我们经常聚会,而那段时期正值微处理器革命。

  那是在1992到1993年期间,PC革命才刚开始。革命性的Windows 95还没上市,奔腾处理器甚至还没发布。这一切都发生在 PC 革命爆发之前,显而易见,微处理器会非常重要。

  于是我们想,为什么不创立一家公司,解决通用计算机无法解决的问题呢?

  这便成了公司使命:制造特殊的计算机解决通用计算机无法解决的问题。直到今天,我们还一直专注于此。

  看看这些我们开拓的市场以及市场中的各种问题,比如计算机药物设计、天气模拟、材料设、机器人、自动驾驶汽车,以及人工智能的自主软件。随后我们不断地推动着技术进步,最终计算成本接近于零。

  这促成了一个全新的软件开发方式,计算机自己编写软件,也就是我们今天熟知的人工智能。就是这样。

问:那时,LSI 的 CEO 说服了他的最大投资者唐·瓦伦丁(Don Valentine,被誉为硅谷风险投资教父,红杉资本创始人)与你会面。如何说服硅谷最炙手可热的投资者投资你的?

黄仁勋:Laurie和我当时银行里只有六个月左右的生活费,我们已经有了 Spencer和Madison,还有一条狗,所以我们一家五口只能靠手头这点存款生活。

  因此我时间不多,我没有写商业计划书,而是直接去找了威尔弗雷德·科里根(Wilf Corrigan,LSI创始人及CEO,也曾担任过著名的仙童半导体的总裁兼CEO)。

  随后他拿起电话,打给唐·瓦伦丁,说:唐,我要给您送个小伙子过去,我希望您能给他投资。他是我在LSI 最棒的员工之一。

  我学到的教训是:你可以忽悠一个精彩的面试,你也可能会把面试搞砸,但你无法逃避自己的过去,所以要把自己的“过去”做好。

  从很多方面来说,我说我是个好洗碗工是认真的,我可能是Denny’s餐馆史上最好的洗碗工。

  我有规划,注重组织有序,我准备工作很用心,然后全力以赴地清洗盘子,之后我被提拔为服务员,我是Denny’s最好的服务员。

  我从不空手离开工作区,也不空手回来,我效率很高。总之,我最终成为了CEO,但我仍在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CEO。

问:当公司的资金仅够维持6到9个月时,如何决定下一步怎么挽救公司?

黄仁勋:我们创立了“加速计算”(英伟达)公司。问题是,它用来做什么?它的杀手级应用是什么?这就是我们做出的第一个重大决定,也是红杉投资的项目。

  我们的第一个重大决定就是,首个重点应用领域是3D图形。技术将是3D图形,而具体应用程序将是电子游戏。

  当时,廉价的3D图形技术是不可能做到的。硅谷图形芯片产品要上百万美元,做廉价版本很难。而电子游戏市场当时的价值是零美元、不存在。

  你有一项难以商品化的技术,瞄准了一个尚未存在的市场。这个交集就是我们公司的创立点。

  我还记得当我完成展示后,Don说了句话,当时很有道理,今天听来也是:初创公司不该投资初创公司或者跟初创公司合作。

  他的观点是,为了让英伟达成功,我们需要另一家初创公司也取得成功,就是Electronic Arts。

  我们意识到,为了把百万美元的计算机图形技术商品化,使其适配进入售价300美元、400美元、500美元范围的电脑,你不仅要创造新技术,还得发明新的计算图形处理方式。

  同时你还需要去开拓全新的市场。因此,我们必须不断创造新技术、新市场。

  这种“创造技术、开拓市场”的理念定义了我们公司。我们做的几乎每件事情都是创造技术、创造市场。这就是人们说的“生态链”的本质。

  过去30年里,英伟达的核心领悟就在于:为了让别人购买我们的产品,我们必须亲手开拓这个新市场。

问:当时做的产品跟微软Direct 3D标准不兼容,怎么应对的?

黄仁勋:我们不得不更改赛道,否则就只能倒闭。但我们不知道如何按照微软的方式来构建它。

  我还记得那次会议上的讨论:我们现在有89个竞争对手,我们知道之前的方式不对,但我们不知道正确的方式是什么。

  幸运的是,有个周末我带女儿Madison 去书店,然后就看到了这本书 OpenGL手册,定义了硅谷图形的计算机图形处理方式。一本 68 美元,我带了几百块钱,买了三本。

  中间有大幅的折叠插页,这个插页就是OpenGL流水线计算机图形处理流水线。我把它交给了与我共同创办公司的那些天才手中。

  我们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实现了OpenGL流水线,构建出了世界从未见过的东西。

  其中有很多经验教训。对我们公司来说,那一刻给了我们极大的信心:即使对所做的事情一无所知,也能成功创造出未来。

  现在这就是我对任何事情的态度。当有人跟我说我没听过的事情,或者听说过但不懂原理,我的想法总是:能有多难呢?可能看本书就搞定了,可能找一篇论文就能搞清楚原理。

  即使是今天的公司,我也经常回归本质,从头思考。我们今天思考软件、计算机的方式一直在改变。经常促使公司和自己回归问题本质,会创造出大量的机会。

问:当苹果终于从树上掉下时,你正穿黑色皮夹克在等着接住它,如何做到如此确信的?

黄仁勋:这总是感觉像是一个飞身接球,就像在飞身接球。你的行动源自于核心的信念。

  我们坚信可以创造出一种计算机,能解决一般计算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相信CPU的能力是有极限的,通用计算的能力也有极限。同时我们也知道能去解决一些有趣的问题。

  但这些问题只是有趣吗?还是能扩展成有趣的市场?只有当它们成为市场时才能保证可持续性。

  英伟达有十年的时间在投资未来,但市场并不存在。当时只存在一个市场:计算机图形。

  十几年的时间,推动我们今天发展壮大的市场根本不存在。那么,你该如何继续带领身边的所有人:公司、管理团队、优秀的工程师、股东、董事会、合作伙伴?

  你带着所有人上路,但根本没有市场存在的证据。这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具有挑战性。

  我们有个短语叫EIOFS“未来成功早期指标”的缩写。我常使用这个词,它能帮助人们、给予公司希望。

问:金融危机的时候,公司市值蒸发 80%,经历了非常艰难的时期。在那种情况下,是如何掌控局势、让员工专注目标?

黄仁勋:我在那段时间的反应,和过去一周的反应完全一样。

  当然,股价跌了80%确实有点难堪。你只想穿一件“不是我的错”的T 恤出门。更糟的是你不想起床,不想出门。这些都很真实,但随后你还是得投入工作。

  我在同一时间醒来,用同样的方式规划我的一天。我回归初心:我相信什么?你必须始终牢记核心,你相信什么?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一项项确认。

  这样做有帮助。家人爱我吗?是的,很好。你就得逐条确认。再回到你的工作核心,继续工作。

  然后每一次对话都回到工作核心,让公司的注意力集中在核心上。

  你坚信吗?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吗?股价变了但还有其他东西变了吗?物理定律变了?万有引力变了?那些促使我们做出决定的事情,那些假设、那些信念有变化吗?

  因为如果这些东西变了,那一切都得变。但如果它们不变,你也什么都不需要改变。继续走下去,这就是坚持的办法。

问:你说生成式人工智能和加速计算已经达到临界点,随着这项技术变得越来越主流,你最兴奋的应用是什么?

黄仁勋:你必须回归初心,问问自己什么是生成式人工智能?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有了可以理解事物的软件,它们可以理解为什么……

  我们将所有东西数字化了。

  但是这意味着什么呢?通过大量学习、大量数据以及从模式和关系中,我们现在理解了它们的含义。

  我们不是分开了解它们的。我们是在同一个上下文中,学习口语、文字、段落和词汇。我们找到了它们之间的相关性,它们彼此都是有关联的。

  现在,我们不仅理解了模态、每个模态的含义,我们还明白如何在它们之间进行转换。

  显而易见的应用如:视频生成文本,就是字幕;文本生成图像如Midjourney;以及文本生成文本如ChatGPT,太神奇了。

  我们现在知道,我们理解了含义,还可以转换。某些事物的转换等同于信息生成。

  突然间,你得退后一步扪心自问,这会对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的每一层面,带来什么影响?

  我们处于计算的世界。未来我们处理信息的方式将从根本上改变。这就是英伟达制造芯片和系统的原因。我们编写软件的方式也会从根本上改变。

  我们未来的软件类型,会改变会催生新的应用程序。还有,这些应用程序的处理方式,也会发生改变。

  过去,模型基于检索预先记录的信息,我们编写文本、预先记录然后基于算法来检索。在未来,某些信息的种子将成为起点。我们称之为Prompt提示词,然后生成其它的内容。

  未来的计算将高度依赖生成。举例来说我们现在正在聊天,我告诉给你们的信息很少是检索所得,大多数是生成的,这就叫做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

  未来计算机的运算会高度依赖生成,而非基于检索。

  回到原点,你们创业时得自问哪些行业会因此被颠覆?我们还会对网络持有同样的看法吗?我们还会对存储持有同样的看法吗?我们还会像今天这样滥用互联网流量吗?可能不会。

问:如果你闭上眼,神奇地改变关于明天的一件事,会是什么?

黄仁勋:个人观点,世上有很多事我们无法控制,你的工作是做出独特贡献、有目标的生活,做一些只有你才能做或会去做的事。

  做出独特贡献,在你离开世界后,大家会觉得因为有你,世界变得更好了。对我来说,我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我会快进到未来再往回看。我会往回看,翻看历史。我们用这种做法、那种方式解决了某些问题……说得通吗?

  这有点像你们解决问题的方式。你搞清楚最终想要的结果,然后反推实现它的方法。所以我设想英伟达为推动计算领域发展做出独特贡献,因为计算是推动整个人类进步的最大动力。

  这不是自我吹捧,而是因为这是我们擅长的领域,且难度极高。

  到今天,公司已经走过了31年,但我们的征途才刚开始。这是极难的目标。

  当我回首往事时,我相信我们会被铭记,成为一家改变了世界的公司,不是因为我们到处宣讲通过言行改变世界,而是因为我们坚持做一件难度极高的事,这件事是我们擅长、热爱,而且做了很久。

问:对于计算机或者工程学专业的学生,你会给他们什么建议,来提高成功的机会?

黄仁勋:我认为我的一大优势是,我期望值很低,我认为大多数斯坦福毕业生期望值很高。

  期望值很高的人通常韧性很低。不幸的是,韧性在成功中很重要。我不知道如何教你们,除了我希望痛苦发生在你们身上。

  我很幸运,我成长的环境中,我的父母为我们提供了成功的条件,但同时,也有足够的挫折和痛苦的机会。

  直到今天,我在我们公司里常常使用“痛苦和折磨”这个词。

  伟大不是智力,伟大来自于性格,聪明人需要经历痛苦,才能打造出这样的性格。

发布于 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