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昏沉中挣扎着醒来,睁开眼发现仍是一片黑暗的瞬间,王一搏差点以为自己已经英年早逝,一键从酒桌上迈进了阴曹地府里。
吓得他当场就要在惊惧中,开始复盘自己这短暂一生中的功过得失,以期一会儿到了判官面前,还能争一个再世做人的机会。
好在他搁在冰冷地面上的后脑勺靠着隐隐作痛,提醒了他尚在人世,犯不着想那么遥远的终极命题,眼下更应该关心的,是这里究竟是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最后的记忆里,分明还在C市最金碧辉煌的酒店里,坐在最豪华烧钱的包间中,和他命定的宿敌争夺一块土地的归属权。
那被他宴请的贵宾不仅酒量奇佳,连端水功夫亦异于常人,一会儿拍着他肩膀说“小王啊,我很看好你”,一会儿又对厚着脸皮来蹭他饭局的人面露赞赏,夸“小肖眼光确实独到,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
贵宾不表态,也就意味着他和桌对面那人皆有概率中标。
两人本就是从小斗到大的关系,任何方面都想压过对方一头,如今被这么香的诱饵钓住,更是寸步不让地较起劲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虽说自己是喝了个意识不清,对面那位倒也没落着什么好,脸色比平时还白了三分,唯独唇色和眼尾更艳了一点。
看他再次举起酒杯说“肖总,再来啊”时,对方还朝他飞了个绯色的眼刀。
然后……
手脚未被束缚的缘故,王一搏摸索着坐起身,摁着太阳穴,在空白一片的大脑里搜索无果后,忍不住小声道:“真是……都怪肖赞……”
比曹操还灵的,在他话音刚落地的同时,黑暗中另一角传来了道疑问:“什么就怪我?”
那声线他再熟悉不过,就是他断片前在跟他拼酒的敌人!
“你怎么也在这儿?!”王一搏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嗓门大起来。
比肖赞的回答来得更快的,是密闭室内陡然亮起的灯光。
他眯着眼缓过骤然被光线刺激的眼花,瞪着离他最多五米远的人质疑:“咱们一向是公平竞争吧?囚禁可是非法的,你不至于吧?”
肖赞端坐在他不远处,神色十分平静:“以前没发现,原来你的头长着只是摆设啊。”
王一搏一向忍不了对方每次冷着脸放唇枪舌剑,当即怒了:“说话就说话,能别上来就人身攻击吗?!”
“我如果要囚禁你,为什么要连我自己一起关进来?”肖赞还是面无表情,维持着他的冰山人设,“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陪你在这连新风都没有的密闭房间里吸二氧化碳?”
对方从来挑剔得被他私下评价是“龟毛”、洁癖得被他骂是“矫情”,好像的确不会把自己置身于一个满地灰尘、没有新鲜空气的空间。
王一搏很轻易被说服地讪讪道:“那这是怎么回事?谁这么神通广大,能同时绑来我们两个?”
肖赞看上去不怎么想和他交流地闭上了眼:“我要是知道,我不就逃出去了?”
尽管他也不太想和这位从小到大都不对付的“熟人”说话,可房间里救他们两个能说人话的活物,他只能继续主动搭话:“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我?”肖赞嗤笑了一声,“你怎么不反思一下你自己?”
——对方这话倒是也不算错。
毕竟他俩之间,脾气更耿直,容易开罪别人的,确实是王一搏本人。而肖赞在外的风评一贯不错,大部分人与其接触后,都会称赞对方的风度和体贴,也就只有他作为宿敌,才知道这人根本是个仙人球,爱好就是扎人取乐。
他在脑海里翻找一番,正欲解释自己最近忙于争地皮,似乎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就听密闭房间内,响起了第三道声音。
“两位客人,你们终于醒啦。”
王一搏和霎时睁开眼的肖赞交换了一个眼神,抢先问:“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想要钱吗?”
“哦不不不,你们误会我了,”雌雄难辨,诡异莫名的机械音语带笑意,“我只是想要和你们玩一个小小的游戏。”
肖赞这次抢在了他前面:“什么游戏?”
“这个房间里你们看不见的地方,安装了可以测量你们心率、呼吸频率以及多巴胺分泌的各种仪器,一旦三种指标都达标,房门就会自动打开。而游戏的规则是!”神经兮兮的幕后黑手兴高采烈地宣布,“如果没有人对对方产生爱意,你们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间房间里!”
异口同声的,他和肖赞一起“啊?”了一声。
“计时开始!”幕后黑手不理会他们的茫然、困惑,兀自兴奋着,“滴答滴答,快逃呀!”
留下一阵癫狂的笑声后,屋内的广播里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无论他们怎么样提问,那头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不是,”王一搏像只困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哪个疯子设计的?世界上最不可能互相产生爱意的,就是我跟你吧?!”
肖赞纹丝不动地坐在地上,没接他话茬,只疑问:“想把我跟你一起关在这里,势必是跟我们两个都有旧怨,那会是谁?”
“现在不管他是谁,”王一搏烦躁不已,“最重要的不是我们怎么能出去吗?”
“找到始作俑者的身份,不就等同于发现了他的弱点?”肖赞和他观念从来不同,“到时候反过来威胁他放人不就行了?”
“你……”他停住脚步,垂眼看向对方,本意是想指责“你怎么总是只想着拿捏、掌控别人”,却被肖赞凌乱领口下难得露出的精巧锁骨吸引住了目光。
即便是讨厌着对方的个性和处处与他作对的作风,王一搏也不得不承认,肖赞这副皮囊的确是上乘。叫人时常会选择性遗忘,对方外表下是个……
垂眸思索的肖赞察觉到他注视,抬起脸来冷冷问:“看什么?”
他还未想出遮掩、搪塞的理由,就听到……密室大门咔哒一声,自动弹开,让出了逃脱的道路。
“哇!恭喜恭喜!”神经病机械音再次出现,火上浇油道,“你们是我见过最快逃脱的客人哦!只用了五分钟,你们就有人对对方产生爱意了呀!”
在一路死寂中,他和肖赞前后走出密室,拿上机械音指引他们位置的个人物品,通过了一条晦暗隧道,站在了并不久违的阳光下。
王一搏余光看见肖赞和司机打完让对方来接自己的电话,捂嘴假咳两声,竭力压着嘴角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肖赞闻声侧过头,一脸困惑:“啊?”
“不是产生爱意才会开门嘛,我很确定我没有,那不就是,”他双手插兜,决定给对方留点面子,只是细数,“所以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高中我帮你顶锅,没让你逃课被抓;还是大学你小组组员不靠谱,我顺手帮你做完PPT;还是……”
“王一搏,”肖赞叫停了他的猜测,“你真相信爱不爱这种事,可以通过仪器测量?这只是个目的不明的恶作剧,你看不出来吗?”
“哎呀,喜欢我又不丢人,这都被测出来了,有什么好不承认的?”王一搏嘚嘚瑟瑟,“那你一直跟我针锋相对,其实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啊?”
肖赞转回头,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
“怎么?”王一搏皱眉,“你哪儿不舒服吗?”
“嗯,”肖赞微微颔首,不假思索地答,“你能闭嘴,离我远点吗?我现在听到你说话有点想吐。”
王一搏一噎后不由恼怒:“你真不喜欢我?”
肖赞毫不犹豫:“不喜欢。”
“那就最好了!”他冷笑道,“我还担心要怎么拒绝你的一厢情愿呢。反正我这辈子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的,希望你也一样!”
初春微风拂过,撩动了对方眼睫,肖赞依旧合着眼应:“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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