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闻
24-03-23 13:22 微博认证:微博新知博主 历史博主

我不止一次说过,论先秦学术,要跳出“九流十家”框架叙事,那是数百年后两汉之交试图溯源的学术分类,是一家之言,不能认为先秦真有泾渭分明的学派,先秦诸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派,你不能替他预设不存在的立场。

举个典型例子,《墨子·亲士》一篇,主题是尊贤,但是中间有一段:

「是以甘井近竭,招木近伐,灵龟近灼,神蛇近暴。是故比干之殪,其抗也;孟贲之杀,其勇也;西施之沈,其美也;吴起之裂,其事也。故彼人者,寡不死其所长,故曰太盛难守也。」

这段的大意很明显,是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物极必反之意。而这层意思在哪本书里更鲜明地提到过呢,我想大家应该都能猜到,是《老子书》(道德经)。

所以清人学者汪中看到这段时,想当然下结论:“错入道家言。”意思是编辑《亲士篇》的人把道家的理论拿来插进去了,墨子一书原文没有这几句。

这个结论就是无形受“九流十家”框架影响。其实,战国时期虽然有一些思想后来被归类为道家思想,甚至影响了后世的道教,但并没有一个实在的学派叫做道家,这是其一。其二,物极必反的思想,也不必要只有某个学术小团体才能认识到,更不应该贴上学术小团体的标签,仿佛是他们版权所有,别人轻易不能使用。应该意识到,物极必反、阴阳五行等认识论,以及无为而治、循名责实等方法论,都是当时的学术大共识,而非泾渭分明的学派分歧。其实后来学者已经认识到,“九流十家”的分类,“是对研究先秦学术最大的混淆”(大意)。(PS:这种分类的不合理之处很多,举个比较好玩的例子,众所周知,邹衍被归为“阴阳家”,但所有遗存的和邹衍有关的学说里,从来没提到过“阴阳”。)

总而言之,谈及先秦具体的思想观念,宜认为“这是某人的思想”,而不宜认为“这是某家的思想”。

(PS:先秦唯一有学派组织形式的是墨,而儒是一种宽泛的公共身份,指以学问相传授的有术之士,类似老师,后又更接近于学者。所以你去看先秦到汉中期的所有典籍,均只称儒者,不称儒家。墨也是,只称墨者,不称墨家。故“墨”字一义,很有可能也是一种公共身份。)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