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状元亲历教培潮起潮落】——在线教育行业商务经理刘江维（《我的生活史》第十九集#019)

在线教育行业商务经理·刘江维

年纪：31岁

成长地：北京

目前职业：在线教育行业商务经理

采访地点：北京

刘江维是93年生人，出生在农村，一路过关斩将，成为“学霸”。他本科读的是历史，毕业后进入了在线教育行业，经历了教培行业的风起云涌、潮起潮落，目前在北京一家在线教育企业担任商务经理。

他是一个很稳重、很斯文的年轻人，表达看法的时候也很坦诚、直接、真实。他喜欢琢磨事情，喜欢复盘、总结自己的人生经历。拍这个访谈纪录片，他大概也是希望能把自己的一点经历给人们分享。

我到他的北京租住的家中参观。这是一个一百多平方米的公寓，由四户北漂青年合租。江维的房间也很简朴，只为他提供最基本的生活起居需求。他的桌子上摆放了不少书。一有闲时，他就会阅读，补充精神能量。这个小小的陋室，就是他的精神家园。江维说，他极少与室友交流，平时不打照面，几乎就等于不认识，他说自己不热衷与“社会上的人”打交道，也没有想过让自己租住的小小空间具备更多的社交功能。我看到他精神独立的一面，性格中还带着一点知识分子的那种桀骜不驯。

这个小小的居住空间，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提供落脚歇息的住所，也许并不能被称为真正的“家”。他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他希望在老家买房，与家人团聚，在北京就是赚够未来所需的资金。眼下，他在这座伟大的城市里打拼，找寻并建筑自己的梦想，但却只把自己当作这座城市的“过客”。他的生活状态，以及他对未来的规划与期望，大概同无数的“北漂”青年一样。

刘江维从小在河北农村长大，小学是在村里上的，初中到了镇里，高中到了县城，并一举成为学霸。他的高考成绩优异，成为全省的语文和文综双科状元。他一点一滴，一步一个脚印，通过刻苦读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让自己拥有了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并憧憬未来。

他一直有当老师的梦想。本科毕业后，发现教师都需要研究生以上学历，同时收入预期有限。他非常着急毕业后能够赚钱回馈家庭，毅然选择进入职场。也许与他的教师情怀有关，他进入了在线教育行业，由此展开了他的职业历程。

刘江维曾在教培行业头部大厂任职，在一线亲身经历了教培行业数年间的潮起潮落：从资本推动下进入“风口”，甚至“疯狂”，再到国家出台“双减”政策后的黯然潮落，每日为自己的转岗忧虑。作为一个年轻人，他见证了中国当代经济社会发展史里非常特殊的一幕。

听他讲述人生故事里，有几点是特别打动我的，希望与大家分享：

1.要摆脱环境，让教育改变命运，其实很不容易：刘江维提到在镇里上初中，校风很差，很多学生打架闹事，以不学习为荣。他也一度随波逐流，到初三才警醒，一种自觉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他全力专注学习，而他很聪明，对学习是有悟性的。高中他就考到了县城。并一路坚持下去，成为学霸，并考上名牌大学。他给我讲了许多小学、初中同学的故事，许多人因为学历太低，只能做一些低技能的、临时性的工作，经济上很艰难，都是挣扎着生活着。古语：“少时不努力，老大徒悲哀”，在北方农村基层的学校教育里，看来有许多这样的现实写照。作为一个个体，能够猛然觉醒，挣脱环境，脱颖而出，实属不易。虽然最终靠的是自己的努力，但这种觉醒，也有偶然的成分，未被湮没，也是人生的幸运。

2.好大学并不能决定好的工作与发展，要成就一个大学生，还需要方方面面的更多支持：本科专业，刘江维选择了历史，因为自己从小就喜欢历史。当时他相信，只要上了好的大学，学什么专业都可以，毕业总是能找到好的工作的。待到毕业求职时，他才知道，现实世界与他所想的完全不同：职场更看重的是专业对口性、系统性的实习经历及简历培养，以及对校园招聘流程的了解。这些因素，在求职上有决定性作用，但刘江维却不太了解。其中一个原因是专业：他学的是历史，属于“扒故纸堆”的专业，离世俗社会有点“远”，与学财经类的学生有很大差距。另外，他的宿舍小团体里学习氛围不浓，大家都在一起打游戏，也没有人为就业做准备。其实后来才知道，室友们毕业后都有其他的安排，有的读研，有的出国，有的家里安排了工作。总之，他的择业并非一帆风顺，所幸最后到一家为英语老师提供教学辅助的在线教育机构，让他曲线进入了教育行业。对于许多名牌大学的学生来说，选专业、实习、校园招聘都是基本的技巧和规则，并不是新事物。外人看来，也可以说他个人努力不够，没有为进入职场做好准备工作。但要看到，这些东西，但对于不少农村长大的孩子来说，仍然是陌生的：他们对这些东西确实不了解，自己能做到的就是在课堂学好，但论及社会面的经验、资源与帮助，他们能得到的就很少了，尤其是家长，很难给他们指引。实际上，到迈出县城这一步，他就只能靠自己了，因为自己下一步要接受的挑战，已经超过了家人的经验。这其实就是社会学里的社会流动性问题，对于不同社会背景的学生，学校应该设法多给予有针对性的指引与支持，帮助他们走上轨道，更加平等的获得机会。

3.大城市所提供的机会：和许多其他年轻受访者一样，刘江维也提到了大城市的机会：在老家，各种工作岗位、发展机会其实都被老的裙带关系、老的社会关系所把持。如果没有任何背景与关系，普通人“针插不进”，是很难有机会的。读书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到大城市去打拼，也是改变命运的机会。相对于老家，大城市的机会更多，更能回馈愿意付出努力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更加公平的。所以他们都庆幸能够来到大城市，尽力挖掘并享受大城市所能给予他们的机会。

4.教培的行业红利与赋能：从全社会人才能力的培养、人力资本的构建来看，教培行业造就了一波红利，给许多的人提供了机会。确实教培行业过度发展是有问题的，但资本的推动，使得许多资源流入了这个行业，为像刘江维这样的年轻人提供了宝贵的机会：他得到了在大平台工作的机会，接受了系统性的培训，培养、锻炼、提升了工作技能，拓宽了视野，丰富了经验，也建立了自己的社会网络。教培行业退潮，刘江维和他的同事们却可以把自己积累的能力和资源带到新的行业，创造新的人才红利，在新的赛道里为社会做出贡献。2020年代，中国教培产业经历了从风口到黯然退潮，但却一定会给社会留下许多经久发挥作用的东西，为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史留下特殊的一笔。

5.洞察人生：刘江维本来就很爱思考。辗转经历各种工作，并亲身见证教培产业的潮起潮落，让他学到了许多，悟到了许多。他的家庭生活、感情生活也帮助他加深了对生活和人性的认识。所以，虽然三十出头，但他已经有了很深的人生洞察。他能够更加理性的看待付出与回报，知道除了个人自身努力之外，成功还需要取决于许多其他的因素——包括许多个人无法控制、无法影响的外部因素。因此，要调整心态，更加理智的看待成功，“看破”成功。刘江维想得很明白：他非常清楚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到底需要什么。他说，就是希望能在北京把钱赚够，回老家买房，与父母家人在一起，孝敬回馈家人，能够带着女儿一起读书，带着女儿一起去看世界。这样的生活虽然平凡，但才是真实可及的，才是幸福的。

刘江维总是在思考自己的人生。他已经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作为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似乎已经有点“不惑”的意味。而他也许正是这个时代大都市里年轻人的一种真实写照。刘江维的思考，也引发了我的深深思考。

无论如何，他还十分年轻，人生的路还只是刚刚开始，前路漫长。让我们给他最诚挚的祝福。我也希望能在不久远的未来，再去探寻他人生的历练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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