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费里尼的家乡。
天放晴了,一眼可以看到很远的平原。朋友在车后座,冷不丁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刚一直在抬头看天,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我很小的时候,在山西小县城里,躺在一个长椅上,我那时候的朋友告诉我,抬头看,虽然很刺眼,但适应了以后,会发现天是最漂亮的,那种颜色,你在别的地方看不到。
我开玩笑说,这是老天给你旨意,让你继承贾樟柯的衣钵,书写山西小镇青年们的传奇。
她继续看天。
想象中里米尼作为费里尼的家乡,总归有些痕迹,供全世界的电影发烧友考据,但我们穿行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只有河岸上画着《阿玛柯德》的涂鸦,也是后人附会出来的纪念品,给游人观赏的,和费里尼本人没有关系了。
如果不是费里尼这样的国际大导演,这里可能只是亚得里亚海边所有滨海小镇中的一座,春风沉醉,风景宜人,长堤伸到海里,至于是不是《阿玛柯德》里那个码头,谁也说不清楚,也没有必要去弄清楚。
费里尼说,一个人所能做的记录,永远是,而且只能是对他自己的记录。
我花了很多年去理解清楚这句话和“自恋”的区别是什么。作者可以写自己经历过的人和事,譬如费里尼镜头里的小丑,记者,骗子,但讲述者可以隐没自己,退居配角,让别人做主角。
但这只是他的城,他拍了《阿玛柯德》,说了那些话,都不是为了让观众来考据他的城,真正受到他激励的人,都应该开始构建和讲述自己的那座城。
回去路上,朋友说,我今天突然想到这个告诉我天空很美的朋友,小时候跟我成绩差不多,只是她家在农村,她妈妈生了弟弟,她跟我说,恐怕她妈妈不会支持她读高中,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再后来我们也断了联系,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今天的天这么美,我好想跟她说说话。
我还在寻找费里尼,我的车后座上就坐着一位费里尼。 http://t.cn/R7e9M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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