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云的辽广属性口嗨,对付看吧
张文远很小的时候,阿娘会揭他的短。飘雪的天气,军营里喝热酒,女将军笑颜泛着绯色,目光炯炯。
我家那个小子啊,别看整天臭着脸,谁管都不服的样子,其实几句好听的就能哄得他屁颠屁颠跟你跑。下回出阵短人了,别说什么调遣协调,只说遇上麻烦,好孩子你心疼心疼叔。他若还不帮忙,这雁门关的守将,我让给你当。
她吃醉了,压根不记得当事人就在身后。小文远无语:“我娘一喝酒就说胡话。骗你们的。”
阿娘在世时,不少人都喜欢开他的玩笑,他是将军的孩子,便也是雁门军的孩子。资历老些的会揪他的脸蛋,搓圆捏扁,玩得高兴,被他凶了也高兴。
笑一个,小文远,别苦哈哈的,咱们笑一个,万一就有粮来了,有粮了就能打胜仗。边境安定,互市畅通,商队能带来胡麻胡椒,往后还能吃到南方的稻谷和柑橘,我听说有海的地方就有盐场,有了盐,做什么都有力气。
好孩子,拿着我的盐袋子盐回去吧,我不该喊你出来,战场瞬息万变,哪有人能常胜。你若能回城中,请去找一找我的家吧,它在谷仓边的小弄堂,胡杨树旁那一户,你把盐吃了,劳烦把袋子送还我的妻……
自小见惯生离死别,张文远不再会为此流泪。好像是摘除了这样的情绪,他将前线的情报带回,擦了把脸,换新剑,又上阵去。
军营里彻夜是哭声,他巡营,声音冷冷的,行了别嚎了,又不能把人哭回来。我记得是谁下的手,明日再战,有仇报仇。
他真正接手雁门军时,朝廷的供给已彻底断了,十几岁的少年白手起家,捡祖上的生意,养他自己的兵。
他不觉得那是汉室的兵,关中人也不配来沾他的好处。甭管是什么贵胄什么公卿,与他谈生意便没有情面的事,一匹布不能缺,一斗粮不能少,要赊账就拿命来赊,他的开价能要就要,不要就滚。
众人都说,张将军嘛,是个很计较的人。
日子久了,再没有人记得他以前的样子。
他其实不太想提这些事,但他和阿娘一样的臭毛病,喝多了就说胡话,一句接着一句,停也停不下来。
“实话和你说,我没舍得吃那些盐,靠自己杀穿包围,找到了那个人的遗孀。她捂脸哭,于是我也看了看那只盐袋子,原来里面的盐粒都被血溶解了,悄无声息的,像无数的人消亡于乱世。”
“广陵王。”他试着叫人,“你知道多少人在馋徐州盐场吗?”
挂在背上的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屁大的孩子,屁大的酒量,宴席上敢那么不要命的喝。她难受得直哝咕,互市,钱,广陵要,占,八成。
“还有个鬼八成。”张文远好笑,“桌子不是你自己掀的?互市没戏了,你把人羌大王宰了,贩盐的事也糊了。现在是我背着你逃命,咱俩连马都没有一匹。”
她好像有点急,话赶话地辩解。
“我不是,我、没有杀生,也没有,捣乱,就是看不惯他们的嘴脸......你知道,我、我出身西蜀隐鸢阁,曾与仙人论道,与天地通神,我曾,我曾经是个好弟子,不想过这样的,要倾轧人的日子......你若是见过从前的我,必然、必然会喜欢我......那时大家都喜欢我,那时,我每一日,都快乐……”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睡着了?”
背上传来吚吚呜呜的,八成,八成。张文远哼了一声,做梦吧你。
边城的天穹,一轮明月高悬,照亮原野上的小路。她好像只短暂清醒了一阵,又彻底没了动静。
彼此的呼气起伏交错,在夜色里融作一体。一时半会儿的同路人罢了。一时半会儿的彼此理解。一时半会儿的共情。
张文远望着天上,四野寂寥,不知说与谁听。
“我也是一样的。”
“那时,我也每日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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