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朗歌
24-04-01 00:48 微博认证:头条文章作者

我结婚那年,蜜月去的云南,有一站是在大理,在那儿呆了几天,看了看苍山洱海,但真正让我们俩留下印象的,其实是在那儿吃过的一顿饭。当时是在一家叫做「沧洱春」的饭店,吃到了一道「雕梅扣肉」,那个味道至今都很难忘。

我本身就是个嗜梅的人,打小就喜欢吃各种各样的话梅,每次见到没吃过的话梅零食(以及类似的杏干梅脯等),都要第一时间买来尝尝,就是特别沉醉于那种酸甜的口感中,又喜欢梅子果脯的那种独特的嚼劲。所以当年在饭店里一看见这道菜的名字,我们立马决定点来尝尝。

在此之前,我们俩是谁都没有吃过这道菜的,我俩都是北方人,扣肉当然是吃过的,但大多数时候吃的都是「梅干菜扣肉」,从来没有吃过加了梅子的做法,别看两者都带了一个「梅」字,但在口感上要差得很远。听饭店老板介绍说,这是当地白族的特色菜,在别的地方是吃不到的。

说到云南白族,我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祖上或许是有云南少数民族血统的,这也是当年想要去云南的一个原因。我老家是在一座北方村落中,这个村子门口立了一块石碑,记录了村落先人们是很久以前,从南方避祸至此。我小时候的记忆中,每年过年都要冲着南边磕头,不知道是不是与此有关。但我是怎么把自己认祖归宗到云南的,说实话我有些淡忘了,但印象中确实颇做了一番调查,最终才得了这么一个笃定的结论。

但当我在大理第一次吃到雕梅扣肉的时候,我是真的确信自己祖上一定有人来自此地的,一入口的感觉,就好像是一道被尘封几个世代的远古记忆被味蕾上的酸甜口感倏地唤醒了一般,感觉一个新的人格都被激活了。我当时看了媳妇一眼,从她投来的眼神中,我觉得她说不定也在此时认定自己是个精神上的云南人了。

这个味道的美妙很难用语言去描述,扣肉的软糯咸香,在话梅酸甜脆爽的强烈撞击下被彻底激发出来,而话梅的酸甜则因为浸润了动物脂肪的汤汁而裹满了肉味的芳香,植物和动物这两种口感完全不同的食材,却在此时完美和谐地结合在一起。这个味道太过于美好,以至让当天我们吃的其他饭菜全都黯然失色。

除了米饭。但米饭并不是因为自身的口感被记住,而是因为它能更好地衬托出这道菜的美味而沾光。你想想看吧,蒯一勺米饭拌进被风卷残云般消灭的残汤之中,尽管扣肉也无,雕梅也无,但散落在盘中的肉渣梅碎还在,它们和着酱汁被混进米饭粒中,被送入唇齿之中,最是能抚慰被激发了斗志的味蕾。而且有且只有米饭可以,大饼不行,馒头也不行。

这道菜在此后的十年时间内,我再也没有吃到过,以至于其他做法的扣肉都吃得极少,因为自那之后,便觉得其他做法都不对味,没有雕梅的扣肉,还算什么扣肉。后来我们重返过一次云南,但目的地是丽江,并没有吃到这道菜,很是可惜。

没想到今天却在天津撞上了。下午一家人去五大道踏春,在一个摊位前竟然看到了「烤乳扇」,这也是云南大理的美食,是一种乳制品,当年蜜月的时候也没少吃,但在天津从来没见过有人卖过。

买烤乳扇的时候,发现这是一家云南菜馆的摊位,而在门口的菜单上,我们竟然惊喜地发现了「雕梅」两个字,不过可惜的是,并不是我们魂牵梦绕的雕梅扣肉,而是它的近亲「雕梅排骨」,但这也足以让我们决定去一试究竟了,当即便定了晚上的位子。

晚餐时好容易等到了「雕梅排骨」,菜一上来我们便迫不及待地开吃,一口雕梅,酸甜脆爽,一口小排,肉质紧实,肉香和梅子在口腔中碰撞。虽然不是记忆中雕梅扣肉那种软糯的口感,但也确实唤起了十年前的记忆来,是这个味道。

吃了没多久,这家店的老板竟然上来了,特意来给我们做介绍,把每一道菜的想法都一一介绍给我们,听我们说了自己和雕梅扣肉的缘分后,特意说自己也是二十年前去大理,因为吃到这道菜,便想着无论如何要把这个做法带回来,还说菜里的梅子就是产自云南当地一个叫做洱源的地方,只有那里的梅子口味才最正宗。

老板还得意洋洋地给我们介绍另一道菜「香茅草烤鲈鱼」的蘸汁,说自己是在吃到傣族美食之后,带着人在当地和东南亚仔细比对了一番之后,回来苦苦思索了很久才悟到了一味调味,最终才调出这独特的蘸汁来(真的很好吃)。

我们和老板其实并不认识,也不知道老板为何亲自来做这番介绍,只是当时听他说话的时候,感觉像是小时候看的动画片《中华小当家》中的刘昴星要在现实中存在的话,应该就是这样。老板自己也说,其实自己算不得是个商人,开这家店就是因为太爱美食了。

老板临走的时候,还指着我们背后的酒瓶说,下次有机会还来啊,下次来要开自己私藏的酒给我们喝,尤其是青梅泡的那瓶,一定要来啊。

真是奇妙的一段经历。

发布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