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在代宗时期进行了财政改革,刘晏将盐的统购统销变成了统购分销,并将漕运改成有偿雇佣。唐德宗时期,另一位能人杨炎推出了“两税法”,春秋两季交税,故而称两税法。仅仅从表面上看,压根理解不了两税法的精髓。
唐朝是一个农业国,其立国的税收是租(田租)+庸(徭役)+调(纺织品),当时,唐朝实行均田制,人人可以分到田地,所以税基锁定在人身上。随着时间推移,像之前及之后所有的王朝一样,出现了以下现象:1. 人口数量增加,人口从贞观年间300万户增加到了900万户,不管是生育增长还是有人说的避祸人口露面,总之,人口大大增加了;2. 税负不均引起的土地兼并。唐朝有爵位以及5品以上官员各有免税额度,有的人群实际上属于untouchable,于是,出现了普通人不堪忍受税收,另一个群体则拥有税盾。于是乎,瞒报土地、隐匿人口不可避免;3. 在和平年代,有一个累积效应,就是贫富差距自然扩大,人口增长会导致人力资本的回报低于土地资本的回报。如果还以人丁作为税基,假定此时还是均田就属于自欺欺人。
我们看唐朝的情况,其实很典型,每个王朝开局都是人口少,土地多,因为战乱导致人口大量死亡,于是均田。随着人口的恢复以及税盾、回报差的累积,总是形成多数人没有土地成为雇农,而另外一小部分人积累天量的土地。前者没有负担税收的能力,但政治地位不高,是软柿子,但逼急了就会造反;后者有负担税收的能力,但政治地位高,无论是唐代的贵族、官员还是宋明清的士绅,都是征税官员惹不起的。
这种历史周期的发展甚至不是中国独有的,罗马共和国一开始也是均田制,并且组成自耕农为主的公民军队。随着罗马的征服,罗马的“五姓七望”渐渐搞垮了自耕农,对外战争的贵金属、奴隶肯定是上层拿大头,他们用奴隶种地成本低,而且他们还拥有金融优势。他们可以利用贵金属的优势放贷,还可以在罗马各地包税,农业是靠天吃饭的,自耕农会去借款度过难关,于是土地兼随之而来,罗马的“府兵制”跟大唐一样维持不住。于是,马略进行了军事改革,招募吃军队饭的专业军队,他们不再是公民军队,而成了私家军,罗马从共和国成了帝国,经济基础的改变自然带来政治制度的变化,跟谁好谁坏无关。
杨炎的两税法的本质是从以人丁为税基,改为以土地为税基,这项改革同时考虑国家财政收入需求以及社会财富的分布,要向有税收负担能力的群体征税,否则不是底层造反就是财政崩溃。宋代王安石的方田均税法、明代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清代雍正的摊丁入亩,他们的核心思想无不无不与杨炎的两税法一致,就将税基从人丁置换成田产。
在唐代进行这样的改革,几乎就等同于现在去收房产税,利益调整难度大。唐代又没有遥感技术,丈量土地并进行产量分级十分困难,基层经办官员很容易腐败,从王安石到张居正无不面临巨大的阻力,连雍正都不得不用非科举出身的田文镜、李卫。有人以为宋明清科举文官比唐代贵族好,错,科举文官更加虚伪,他们煽动老百姓抗税,鼓动读书人去孔庙哭泣,再写小作文骂搞税收改革的人,他们谈经济利益了吗?并没有,改革“有辱读书人的斯文”。
税收改革必须反映社会财富的分布状况,否则,就会造成国家财政崩溃,军事能力又差,而底层老百姓苦不堪言,无力救灾,明朝末年就是如此。清朝在顺治时期对于江南士绅的组合拳就是吸取了明朝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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