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自然灾害风险频发，无论是南昌强对流天气，还是#台湾花莲县海域7.3级地震#都引发了人们的广泛讨论，甚至引发恐惧、焦虑等情绪反应。

由于社交媒体“可见性”的可供性，风险信息能够以文字、卫星图、视频等多种模态的方式被记录和传播，更迅速地传递给更多人，并被感知。同时，还可能因为信息的多样性和不确定性而加剧公众的恐慌感。

随着自然灾害等风险事件的报道和讨论更加广泛和深入，这种传播是否导致公众对风险的感知被放大的问题值得讨论。

风险感知是公众在接收到特定的信息后所形成的对负面后果事件发生可能性的认知和判断。既往的研究普遍认为通过社交媒体平台的传播,灾害风险议题被逐步放大,其中风险议题建构的信源多元性、风险呈现方式的多样态、简化式的情感动员提高了公众的风险感知。

还有有学者认为，信息“超饱和”的社交媒体并没有让人们变得麻木不仁，反而进一步引发焦虑感知。具体而言，与灾难事件的心理距离越近的人们更可能通过使用社交媒体参与传播过程，如浏览、评论、转发相关的新闻信息。

情绪感染理论则关注情绪在传播过程中的影响。在面对自然灾害等风险事件时，公众往往会产生强烈的恐惧、焦虑等情绪反应。新媒体平台为这些情绪的表达和传播提供了便利的渠道。当这些情绪通过新媒体被广泛传播时，它们很容易感染到其他人，进而引发更大范围的恐慌和不安。特别是在社交媒体等平台上，情绪化的言论和表达很容易引发共鸣和支持，从而进一步加剧公众的恐慌感。这一点其实在#南昌强对流天气已致4死10余人# 有直观的体现，社会公众除了表现出恐惧的情绪外，也纷纷对建筑质量问题表示担忧和质疑。虽然在科学传播的层面，媒体为公众普及了是下击暴流与“狭管效应”，这是使得南昌市形成了一场堪比台风的陆地大风的原因，但仍然难以打消公众关于建筑质量的质疑。围绕此次风险，仍需一个等待一个详细的调查报告。

根据Tyler与Cook提出的客观影响假说(impersonal impact hypothesis),风险感知可分为个体和社会两个层面：

首先，在进行风险判断时，人们会区分风险对个人与对更广泛群体（如社区、整个社会）的不同威胁程度。具体而言，个体层面的风险感知侧重于描述公众对自身受风险威胁的判断，而社会层面的风险感知则关注公众对风险在更大范围内，如所处社区乃至整个社会，所造成影响的评估。

此外，不同媒介对这两种风险感知的影响具有差异性。大众传播主要塑造人们对社会层面风险的感知，而人际传播则更易于影响人们对个人层面风险的感知。例如，有学者指出，由于大众媒体在报道风险事件时往往强调其对地区、国家乃至全球的广泛影响，因此接触这类信息会显著增强公众的社会风险感知，但其个体风险感知可能并未受到显著影响。另有研究者认为，人际传播中的“点对点”对话式交流更容易使人们将风险事件与自身联系起来，从而影响其个人层面的风险感知；而大众媒介的广泛且单向的传播方式，则更可能促使受众将风险事件与其他人、整个社会相联系，从而做出基于社会层面的风险判断。

社交媒体作为人际传播与大众传播的交汇平台，风险信息往往首先在热搜、公众平台等大众传播渠道被人们所获知。随后，这些信息在社交网络、群聊、一对一聊天等类人际渠道中得到进一步讨论和交流。在这种环境下，个体层面的风险感知与社会层面的风险感知常常交织在一起，互为影响，使得风险感知的放大成为一种难以避免的现象。

心理距离与风险感知的关系也是学者们主要探讨的话题，这一概念描述的是人们对某些物体、事件或行为的感知距离，体现在四个方面：空间(Space)、时间(Time)、社会(Social)和假设距离(Hypotheticality)。根据个体的直接经验和主观判断，当某一问题越能影响到人们的物理空间环境、时间认知框架、社会人际交往或对灾难发生概率的感知时，其心理距离就越接近，反之则越远。

围绕这一话题其实存在一定的争议，有一部分研究者认为，心理距离越近，越容易感知风险和焦虑，而另外的学者则认为，心理距离越近，反而风险感知要更小。

前者被称为“涟漪效应”，1988年，罗杰·卡斯帕森（Roger Kasperson）等学者，基于风险感知与风险传播等领域的深入研究，提出了“风险的社会放大框架”（Social Amplification of Risk Framework）理论。这一理论揭示了风险信息在传播过程中，经过信息源、信息渠道、社会站、个人站以及机构与个人行为这五个环节的循环反馈机制。根据该理论，公众通过这一系列环节对风险信息的感知，可能会产生如水中涟漪般层层减弱的效应。这里的“涟漪效应”是指，风险事件引发的公众风险感知、恐慌和焦虑等心理反应，如同石块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中心区域的风险感知最为强烈，波动最大，而随着影响力的扩散，外围区域的感知强度逐渐减弱。风险事件本身的严重性、发生方式、性质，以及公众获取信息、感知和解读信息的方式，都会对这一涟漪效应的深度和广度产生影响。

后者被称为“心理台风眼”。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对“5·12汶川地震”进行了大规模调查，却发现了一种与涟漪效应相悖的现象：相较于灾区居民，非灾区居民的心理健康问题反而更为严重。基于这一发现，研究者们提出了“心理台风眼”的概念。这一概念借鉴了气象学中的“台风眼”现象——在台风中，从外围到中心，风力逐渐增强，但在台风眼这一直径数十公里的中心区域，风力却迅速减弱，空气几乎静止。同样地，“心理台风眼”描述的是，那些心理上更接近灾难事件的人们，其风险感知反而较低。此前，已有实证研究发现了类似的反常现象，例如居住在核电站附近的居民，其风险感知程度通常低于其他地区的居民。

在突发灾难事件中，究竟是出现 “涟漪效应”,还是出现“心理台风眼”?换言之，是心理距离越近的人们会出现越严重的焦虑感知，还是心理距离越远的人们会出现越严重的焦虑感知?

这个问题或许并无定论，需要进行全面综合的调查才能得出准确结论。然而，以台湾地震为例，我们观察到用户与震源的距离确实对人们的风险感知产生了影响。那些距离震源较近且受到波及的地区，对事件的讨论明显更为热烈。在我的群聊中，福建、江浙沪以及上海群的朋友们成为了讨论的主力军，他们纷纷结合亲身经历，详细描述各自的“震感”，相较之下，其他城市地区的社群则显得讨论较少。

关于这两天的自然灾害，你有什么感觉呢？

参考文献：
吴晔, 黎樟浩, 塔娜. 作为“催化剂”的社交媒体——灾难事件中心理距离对焦虑感知的预测作用[J]. 福建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22, (03): 127-136.
汤景泰, 巫惠娟. 风险表征与放大路径:论社交媒体语境中健康风险的社会放大[J]. 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 2016, 38 (12): 15-20. http://t.cn/A6N2Jt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