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想冷静
24-04-03 11:30 微博认证: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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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曹老师不喜欢下雨,这是我舍友跟我说的。

小曹老师在课上说,雨一来就黏黏糊糊,哪里都是潮潮腻腻,人像被锁在了棉被里似的,透不过气。他也不习惯带伞,每次头发衣服全都要被打湿,他讨厌死下雨了。

但是最近这段日子,外面总是在下雨,仔细想来,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我想,可怜的小曹老师又要抱着他湿答答的头发坐在阳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开始忧郁了。

不过我的担心好像有些意外,听我舍友说,小曹老师请了假,说要挪到下周放晴了再上课,我想问,那如果下周还要下雨,那小曹老师是不是要一直躲在屋子里了。

她们说毛茸茸的小动物就是很怕水的,所以我想,小曹老师也是一只见了水就要龇牙咧嘴的小猫。

舍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也许是她太受小曹老师熏陶了,她望着檐下的雨滴,跟我说,小曹老师好像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开朗,小曹老师很需要人陪伴。

哦,我明白了,我要在小猫前面加一个形容词,小曹老师是一只需要活在爱里的小猫。

不出意料的是,下周也没放晴。

我没课,等待着舍友回来跟我一起去买饭,还顺便想问一问那今天小曹老师来上课了吗。吃饭的路上,舍友神秘兮兮地跟我说,小曹老师请了一个老师来给他们代课。

我问是谁。

舍友说是曹子桓老师。

哦,小曹老师是会搬救兵的类型,叫我意外的反而是曹子桓老师,他居然真的答应代课了。

舍友滔滔不绝地跟我讲课上的轶事,说曹子桓老师进教室后整个课堂都安静了,平常有说有笑的同学们一个一个都如坐针毡。舍友说,很佩服我居然能适应曹老师,她上着课的时候连手机都不敢碰,生怕被他看到然后点名批评。

舍友的话倒是提醒我了,我想起来了我还借了老师的一本书没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师接下来还有一节本科生的课,我下午打算去图书馆,正好能绕到学院楼把书还给老师。

外面的雨真的很大,雨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又溅湿了我的裤腿,我把书包护在胸口,却不想风也闹脾气,助纣为虐,把雨全吹进了我的伞底,我四下看了看,实在是没了办法,才选择了先去教学楼避避。

雨水和汗全混在了一起,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很快就把兜里的纸巾用完了,我越擦心里越烦,感觉我现在出来真的是一个很大的错误。雨越来越大,简直是进退两难,我正思考着要不要干脆留在教学楼自习,就看到空旷的连廊处正蹲着一个人影。

人影把半张脸都埋在了臂弯里,或许是太过失落,甚至发觉不到旁人的目光,只是闷闷地看着那些落在天井里的雨。

小曹老师怎么在这里呢。

下课铃响,搅混了本就浊闷的空气,水、泥、汗、汽,所有的要素都聚集在了这一方逼仄的空间里,就连低低的私语都有些喧嚣闹人,我脑仁有些疼,不想跟这群人正面交锋,干脆就掩进了洗手间,在那里暂时搓了搓弄脏了的一角。

我在里面又呆了一会儿,等到没什么声音了才现身,我想,还书肯定是还不成了,先学一会儿等雨停了就回宿舍吧。

我又回到了刚刚的位置,可连廊那儿多出了一个人。

曹子建老师还是蹲在那儿,很不开心的样子,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平常的神采飞扬,曹子桓老师却还是跟原来一样冷淡淡地站在那儿。

空气密密,传来的声音也嗡嗡作响。

曹老师问:你怎么来了?

小曹老师声音很小,他说他才想问为什么曹老师会突然跑来学校,他一睁眼就没找到他。

曹老师皱了皱眉,很意料之中地把曹子建老师的话划进了无理取闹的那一块。曹老师声音很平稳,说他需要上课,又讥了一句,说他不和小曹老师一样能做甩手掌柜、潇洒闲人。

我感觉小曹老师更加湿漉漉了,你看他漂亮的发尾都落到了地上,变成了一缕缕打湿的羽毛。

曹老师伸手拉他,口中说叫他起来。可没想到,小曹老师薄薄的一具身体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小猫闹了脾气,小猫说他才不要起来,他说他最讨厌曹子桓老师。

天,曹子桓老师居然和雨一起变成了小曹老师最讨厌的东西了吗。

或许他真的很令人讨厌吧,他竟然真的丢下了小曹老师,没再逗留,一个人迈步离开了连廊。别说小曹老师了,就连旁观者的我也有些不忍。

我知道得太少了,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和相处方式,好像是毋庸置疑的亲人,大抵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朋友,那算爱人吗?不算吧,他们好像都有各自的生活。

我还是很清醒的。

我在想,要是我现在冲过去给小曹老师递纸巾,小曹老师会不会觉得很尴尬。他一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不太想伤害他。要讨厌,那就全世界都去讨厌曹老师吧!

小曹老师就蹲在那里,我看到雨水都要打湿他的睫毛,退化成温热的眼泪,请老天保佑,快要放晴,快到达盛下所有雨水的季节。

我愿还未许完,却不曾想曹老师又出现了,他说他就给他半分钟时间站起来,车已经停在路边。

说完,又略微松懈了语气,说快些起来,衣服都要打湿了。

小曹老师偏了偏脸,说,衣服早都湿透了,这还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曹老师不解风情,说,湿了就再买一件。

小曹老师不看曹老师,说,不仅仅是这件衣服,雨再下下去,衣柜里的那些衣服都不能要了。

这可怎么办呢,这对小曹老师来说肯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半分钟早就重复不知道多少遍了。

曹老师说,天晴了再去买。

小曹老师说,买不到喜欢的怎么办。

曹老师说,那我把我的给你穿?

谁要穿你的。小曹老师白了曹老师一眼。

曹老师又重复了一遍,说,车已经停在了外面。

小曹老师说,我不想淋雨。

曹老师应,车就在外面。

那路上呢?

有伞。

你撑吗?

嗯。

小猫似乎终于被哄好了,愿意站起身来,还正好被和雨一样讨厌的人扶了扶。

小曹老师抱怨,我脚疼。

难得见曹老师笑,曹老师说,没有人让你蹲这么久。

都怪你。

怪我?

反正怪你。

好吧,怪我。

他们站在原地歇了好一会儿,眼看着他们要启程,我赶紧躲了起来,等听到车声,我才出来。

我走到了刚刚小曹老师蹲着的位置,地板上除了有一个湿漉漉的小圈圈外,还有几个模模糊糊歪歪扭扭的正字。

我只等你一会儿,超过了就再也不等了……好吧,可能你会走得慢一点点,那再给一小次机会吧,就一点点,不能再多了,真的不能再多了。

你就不能跑一跑吗?

雨渐渐小了。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