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留着礼物上的缎带 24-04-04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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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间没有阳光直射,又有香蕉树的荫庇,所以夏天也并不闷热,三伏天里就成了香饽饽,大人都乐意在这里睡。后来家里装空调,爹妈也以此为理由没有给我装,我还很是委屈了一阵。
最小的时候我和奶奶睡在一起,后来才来到这个房间开始自己睡,记事后到高中前最清晰的记忆都发生在这里。窗前放着一方书桌,我却很少趴在上面用功,写作业总喜欢对着电视机写,看书只愿意窝在床上看。桌上曾经短暂地摆过玻璃鱼缸,里面游着几尾最寻常的小金鱼,但很快因为家里的猫捣蛋而撤走了。桌下的大抽屉里塞着每一学期换下来的教科书,很多都还包着带香味的书皮。
木床上铺着老式印花床单,从我小小个儿长到满腹心事,床上一直都是那几朵洗褪色的牡丹花。在牡丹花上尿过床,也染上过初潮的经血。家里来客人总是和我一起睡,外婆眼睛动手术之后和我一起枕在这里,我看着外婆的眼睛,很肯定这双眼睛生病了,它们那样浑浊,蒙了一层白翳,怎么能看得清呢。姑姑回老家养病的时候也和我一起睡,那是我的小房间最热闹的一段时光,每晚睡前都是欢声笑语,姑姑的故事和笑话讲都讲不完,她太爽朗太活泼,以至于我常常忘了她是一个病人,偶尔我在睡梦中醒来,看见姑姑隆起的腹部和紧皱的眉头,我才反应过来她病得多么厉害。初中的时候有位女同学也曾在这里留宿,她是班长,很是能干,管得住纪律,我则怯懦得多,因此对她十分佩服,曾试图学她的气势,却学不像一分。那天晚上我们说了什么我已经忘了,只记得她一直向我道谢。后来高一在学校见到过她几次,再然后竟一面都没见过,另一位同学才告诉我她已经退学结婚甚至生了孩子,我又讶异又惋惜,她是一位多么称职的班长啊。
窗边是更为老式的衣柜,自带一块梳妆镜,抽屉里放着一本相册,里面的妈妈梳着辫子满脸稚气,爹还有茂盛的头发,真是让人惊讶。台面上摆着我三岁时的照片,穿着红马甲坐在公园花坛边,一张臭脸不知道在气什么,一边的爷爷倒是笑得开怀。我一天天长大,梳妆台上的收藏也越来越多:五颜六色的千纸鹤和纸星星,塞满小纸条的许愿瓶,塑料编织的花瓶,扑克牌叠的小篮子,各式各样的贺卡,玻璃的苹果天鹅,草编的蚂蚱……
高中之后因为家里的变故我就搬离了这里,除了衣物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走,相册、书籍、零碎的收藏、墙上的海报、镜子上的大头贴和牡丹花的床单,统统留在了原地。
后来我回老家,也总是匆忙离开,有一次回来吃完饭妈妈让我进我的房间说有东西给我看,原来是想翻阅那本老相册,我这才久违地踏进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房间,还是那三样仅有的老家具,书桌、床、衣柜,只是都布满灰尘,腐朽的味道挥之不去。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