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尤牧YM
少爷靠在沙发上,垂眸看着躺在自己腿上抽烟的人。
他好漂亮。
别人都说他太弱,但是少爷只觉得他漂亮。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隔着烟雾看那情事过后透着微红的皮肤,还有那双眼睛,少爷伸手抚摸他的眉毛,好像是隔着水波轻触远山。
“小章同学。”漂亮的人拿着烟的手垂下去,任由烟灰落在他出租屋廉价的地板上,“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少爷的手停在他的眉尾,怔了一下,“什么?”
对方坐起来,毯子滑落在腰上,“我要回老家了。”
少爷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是高中同学,小漂亮是从县里来城里上学的,在学校从来不交朋友,也很少跟人讲话,放假也很少回家,不是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帮工,就是在班级自习。
少爷家里有钱,这也是他这绰号的来源。他在学校算得上是众星捧月,总是在他那个社交圈的中心。
所以少爷跟小漂亮交流不多,但其实以他的性取向,很难不关注到对方,所以后来听说他没有继续读书,少爷比别人更惊诧。
因为他成绩很好,高考发挥也很稳定,他不明白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不读大学。
这个问题在少爷大二那年得到了解答。
那次他美赛刚结束,跟关系好的队友约着出来聚会。
凌晨在一个酒吧,他们喝得脑袋昏昏,正勾肩搭背地往出走,少爷忽然在门口的卡座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跟高中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穿着这家酒吧里的制服,胸前戴着名牌,手上端着半瓶酒。
卡座上是几个喝醉了的小年轻,似乎正为难他。
“你们先走吧,我有点事。”少爷拍了拍朋友的肩膀,转身走到那个卡座旁边。
“怎么在这呢,找你半天。”少爷把小漂亮手里的酒拿过来,放在面前的桌上,“哥几个喝好啊,我来接人。”
他拉着小漂亮走到安静一点的地方。
“你,你在这上班?”少爷喝得口齿不清,扶着小漂亮的肩膀问道。
小漂亮点点头,还没等他说话,身后忽然跑过去一个人,把小漂亮撞了一个踉跄。
少爷条件反射地把人揽在怀里,忽然有点发愣。
他身上的味道没变,不是任何一种香水,而是,烈阳晒过的洗衣粉或者香皂,这样的味道让少爷脑袋里升腾起奇妙的幸福感,就像是经历了一整天的疲惫后,洗了澡缩在崭新的床被里。
他保持着接近拥抱的姿势没变,轻轻转头,试探性地吻了吻对方的颈侧。
后面的事情有点失控,等他大脑再次清醒过来,看到的就是陌生的房间,还有身边熟悉的人。
少爷正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的时候,忽然听到小漂亮淡淡地说:“别纠结这件事,给我钱就好了。”
“什么?”少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小漂亮起身,动作不太自然地穿衣服,“给我钱,这件事就解决了。”
事后少爷转了好几个弯才打听到,因为小漂亮那个不靠谱的爸,他家里负债很多,高中毕业那年他爸车祸去世了,家里只剩下多病的外婆,他自然要承担起那些债务。
不上大学这件事,并不是小漂亮主观选择的结果。
少爷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够蠢,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他置顶了小漂亮的微信,思前想后,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练习对方。
有时候会做,有时候只是抱着睡觉,总之第二天总是给小漂亮一笔转账。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少爷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
两个人还在沙发上坐着,小漂亮已经点燃第三支烟。
烟还没递到嘴边,他的手腕就被人轻轻按住。
少爷拿过他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碾灭了。
这个烟灰缸还是少爷送他的,在他这个出租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道僵了多久,他终于听到少爷开口,声音怪怪的,“回去也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
“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闷闷的,鼻子也酸酸的。
老家这个词,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都已经离他很远了。
那年被一个电话叫回家,他看到了破败鲜红的父亲,随即而来的就是小山一样的借条,还有外婆的去世。他为了赚钱,也为了躲开那些人的围堵,他坐了公交、大巴、火车,远远地远远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现在债还完了。
他似乎突然失去了力量,整个人就像一片落叶,只想找个安身之所等着化成泥土。
小漂亮值完夜班,睡了大约四个小时,又打开店门,等着清晨第一个客人。
距离他回到这个偏僻的小镇那天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他找了个连锁超市做前台。这里就连连锁超市也比别处更小、更朴素,他每天见到的都是差不多的人,买差不多的东西,讲差不多的家长里短。
闲的时候,他会看看书,高数、经济学、文学,总之是他以前没时间看的那些。
偶尔,很偶尔,他也会想起离自己很远的那个人。那个真正活在20来岁的人。
他们从来没朝夕相处过,最长也不过一夜。
小漂亮理了理思绪,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收银台。
门口的迎客铃响起毫无偏差的机械音,伴着最后一小段音乐,小漂亮看见自己上一秒还在想念的人走过来。
“我还是很想你。”少爷尽力忽视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克制着因此发抖的声音。
“对不起,我之前很蠢,竟然选择用那种方式……那不是在用金钱换取你的什么服务,我只是想,”少爷深呼吸了一次,“我只是想多见你,想让你活得容易一点。”
小漂亮低头眨了眨眼睛,又抹去滴在手背上的眼泪。
少爷耐着性子在门口长椅上等了一上午,等到小漂亮下班,两个人回到小漂亮那个小小的房子。
一整个下午,门窗紧闭,薄薄的窗帘遮不住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见证着所有野蛮和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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