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后来其实没怎么进过王城。
无所谓恐惧,自然缺少更多情绪。没了留恋,也就没了多少意义。他如今算是一方主宰,不再需要自己亲自奔波,见证许多事情。
海境的日子起伏里又显平静。他无心于外界变化,也不愿去记忆。就这样一路生活下去,他的寿数本就漫长,某日恍然发现,过去的时光不再历历在目,自己已经活到一些人慢慢变老那天。
觉察是改变的开端。很快停滞的时钟开始转动。他终于有机会得知一些故人的消息。不需要刻意打探,有所关心的人总会发现想要交流的对象。昔苍白如约回返,和他同桌共饮。
也就只在这几天了。苍白讲,王城没有半点掩饰这一切的意思。您觉得这是什么信号?
龙笑一笑,把玩两个拇指:没有什么。无论经历何种变化,到了最后仍是同样结局。怎样都可以理解,愤怒,恐惧,都能接受。他有那样多的回忆陪伴,最终怕是算不上多么安宁。
昔苍白问:您是指他长久以来被伤病所困?十年前他就已经闭门谢客。我们曾按您的意思去看过,垂暮之年,不过一位老人。有时会朝着某个方向发怔,太过专注,我以为会听到一些祈祷或者抱歉……
有什么神明会注视这片土地?他如今还能够对谁说抱歉呢?龙摇头,谁清楚赐福与考验的分歧?谁清楚逝者有没有说原谅的能力?他现在状态如何?
半梦半醒。有时还会流泪。苍白轻轻说,是疼的吗?
龙摇头,有几分笑混着疲惫流出来。他两手空空,心也一片空空,没有答案地和昔苍白告别,一边走,一边生出窒息感。他最后不得不停下,倚靠在灰黑色的城墙壁,却没有再迈一步的勇气。龙张开眼想象一种告别,距离迫近,他只愿从记忆里描摹熟知的眼睛。那种语气,调笑,伸出的手,一样样都成为他的判决。这样就好,很公道,很平静。如今的龙最需要的恐怕只有平静。他终于可以呼吸了,撑着自己慢慢站起来,想一个人竟可以伤透心而不至于死去,这世间真就存在这样无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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