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点幼稚的东西!
看完李沧东的诗,骑车回学校的时候耳机里是脱口秀女演员的播客,这一期当然是讲清明。或者更直白一点,这一期讲生死。
生死这个话题太大了,就从李沧东的电影开始讲起吧。女主角美子这样诗意精致的女人,从开头就暗示她有老年痴呆症,然后再说她要到文学班学写诗。上完写诗课就拿着小本子和圆珠笔,听见鸟叫,记下来;看见落下的李子,记下来;下雨了拿出本子,想记下来结果雨大滴大滴淋湿本子,故作罢……就这样一个优雅精致的老婆婆,患上阿尔兹海默症。老年痴呆症。
听播客,主播们也讲到老年痴呆症。不记得是鸟鸟还是小鹿,说痴呆症是“死亡棱镜”,如同棱镜一般剥离出人格、记忆等等,然后一点点让它们衰退死亡。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死”只是死亡的最后一道工序,生理的死亡。但灵魂和支撑人们走下去的记忆与关系都在其之前早已不在了。
所以我们畏惧死亡,畏惧的不是肉体的离去,而是疼痛和意义感危机。
听不出来是哪位说,她们面对死亡的第一个情绪是“尴尬”。爷爷葬礼上她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她抄袭马尔克斯文风写的一篇“我的爷爷”。爸爸在哭,念着一篇抄袭的文章,而她只觉得很尴尬。
我想起我对亲人死亡的第一个情绪是“愧疚”。
第一个死去的是我姥爷,患癌症很多年然后死掉了。我对他没什么印象,我是爸爸妈妈从小养大的,我对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没印象。我经常觉得自己是根系很浅的人,比如我其实只有爸爸妈妈和弟弟而没有隔代的“亲人”;比如我祖籍在河南、小学在深圳长大、初高中在苏州学习、现在我的IP在北京,如果你问起我的家乡我会愣两秒然后说我故乡是苏州,但我其实听不懂苏州话也不参加苏州的很多习俗,比如二月二龙抬头。所以我没有祖先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故乡,我死后请把我埋在我爸爸妈妈在的地方。
扯远了。
虽然对姥爷没什么印象,但是对他的“死”印象深刻。他死前几天我妈妈在餐桌上跟我说,她想回老家一趟。我哭说不想让她回,她于是留下。几天后姥爷去世,妈妈没赶上见姥爷最后一面。
我的确是很自私的人,就因为不想让妈妈离开几天而让她错过她爸爸离开前的最后几天。
关键是,这件事还被我拿来写作文,用初中那种最矫情最恶心的话来写。妈妈当时撇到,我问她为什么偷看我作文,她说“我看看你怎么写你姥爷的?”
她大概是看到我用最空洞华丽的词装点我空无一物的矫情情感,用最恶心的语言描述我根本没有的情感。她看见我消费她爸爸的死,当做写作的谈资。她没说什么。
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因为这件事让我觉得自己很恶心。也让我第一次见到我信仰的文字和语言竟然可以矫饰虚伪的情感,我的世界观都将崩塌。
不过这的确是我对生死的第一个情感,不是悲伤,而是歉疚。歉疚我的不懂事,歉疚我虚伪的情感,歉疚我消费死亡把生命当做话题和谈资。
精读课也在讲死亡。直视骄阳——播客里也提到这本书,精读课本的课文就选自这里。“骄阳”指的是什么?就是死亡。过于刺眼却又无处不在的死亡,那个“必然降临的节日”。欧文亚隆说直视死亡可以让人活的更好,但我觉得只有直视自己的死亡才会让人活的更好,直视他人的死亡只会让人崩溃。我只是听播客,主播讲自己的亲人有可能离世的想象我都无数次泪目,更别说让我想象自己的亲人朋友了。所以朋友们,你们为了我也要好好活下去……即使你只是跟我提过自己“想去看心理医生”,我都会一直牵挂你的精神状态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很着迷生死。读过一些哲学书,听过一些奇怪的播客,也搜集了一些关于生死的奇怪知识。比如之前一直提到的永恒少年;比如生死疲劳里面暗藏的,“你可以是任何生物,你会重生,所有生物都是你的人格外显”的类似思想;比如“我即宇宙”,讲生命平铺置于辽远世界的想法;比如爱比克泰德认为人不应该担心自己无法控制的事物,所以只要忽略死亡就好了;比如“未知生,焉知死”……
在播客里听到具体的一个个人的逝去的故事,突然觉得这些东西都太微不足道了,太纸上谈兵了,太“出自象牙塔了”。所以死亡是我要持续选修的课程,在这一条有点恐怖的路上我还会说很多幼稚话,产生很多关于意义感和死亡焦虑的思考。
好多朋友在春天生日,所以突然发一些关于死亡的东西好像很“晦气”,我妈看到肯定要叨叨我。记得之前做MBTI有个问题是“你会经常思考死亡之后的事情”(类似的),我妈大吼:“神经病啊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把生活过好不就好了?”有时候真的想知道她这种无敌专注当下的人是怎么生出我这种天天想有的没的的“漂浮”人的……
又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刚刚才给很喜欢的朋友送完生日礼物,突然想起好像3.4月真的送出过很多礼物,朋友们都在这样一个充盈着旺盛生命力的季节满怀希望与祝福出生,我一个深秋出生的女孩在这大谈生死好像不太好,但是我又想起飞云老师最喜欢说“向死而生”,透过死亡,我们看见勃勃生机。
今天天气很好,天蓝,也很温暖。有种春天在拼命燃烧的感觉。
我充满言说的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