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梦到我死了,成为幽灵一样的存在:能讲话,有影像,没有实体,不能吃饭。我以这样的形态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我知会大家我死了,然后谈笑风生,仿佛一切照旧。有时有人会忘了我死了: 尝尝这个。我笑着摇手: 吃不了。最后我抢着去买单。只有一个不算亲密但一起写过东西的朋友有些伤心地看着我,似乎为我死了这件事感到难过。我觉得她理解了我的死亡,一瞬间我也难过,我觉得只有我们两个明白了,名存实亡。沉默对视了一下,我移开视线招呼大家走出餐厅。
这个梦我记了很久,并不施与意蕴。前几天是清明,看到死亡就是去往另一时空不再擦肩的说法,想起逝者通话的故事和这个梦。在理解之前就率先找好逃避的范式,好像是一种很机敏的自护。其实没有不好,把伤痛轻盈成伤感,用诗意和意义是最正当的。但也许姿态能让人蔽身,却遗失一些不可复说的微妙。掩护承认也不能带来承载。譬如假设真能跟死者通话,就永远失去“失去”;如果生死就是生死,自我说服的结果却是遗失。琐碎被惯于抽象成声韵或宏伟,意义于是平等地伏击激动和冷静。
月初和艺疗方面的老师访谈,老师说你会不会有可能有时,在隔离情绪。用一种正确或防御的客观姿态剔除不光彩的私情,我没有确切地这么想过。我说那么这样会好吗:我愿意有容易破损的心,用瞬间告慰永恒,愿意被误解,用失败为勇气自辩。在无人瞩目的场景里痛哭,消解没有姿态的姿态。剥洋葱一样剥开自己,涕泪相纵,罔顾落于空心这样友善的警示。说爱是局限的命题,说爱是广阔的命题:不神圣也不必被价值抵触。背离前文,写下如此一段过于煽情的表述。忘记我们本可以闷头行走,供奉坚硬,栅格疼痛。本可以剖析前人心碎的轨迹,更快地为革新的悲愁提供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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