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的告白

离职前一天，你突然很想去翻一翻朋友圈。

总监最常发的是投票链接：请投45号员工一票，谢谢。她工作号不常发合照，仅有几条大概是切错了号，些许局促跟在同样发错号的“抓大账”小游戏分享链接下面。

那是一张合照，你在里面认出来了很多眼熟的人。为了庆祝她的升职——她被拥在最中间，就连抱在怀里小猪的耳朵都被挤得折下去。她对着镜头笑着。照片是静态的，可你还是觉得平时总是快步走过的总监下一秒就会向所有人做一个幼稚鬼脸。你被感染得一起笑了，继续往下翻。

「拜托，你给他修图了吧？链子都给他推歪了。」这是砂金。
「脸蛋天才，原图直出。」这是总监。
「？」这是……

你有些好奇，点了进去。问号人的主页和他本人一样神秘，默认id，默认头像，甚至背景也是默认。主页寥寥无几地转载了三两条论文分享。你还不想这么快被催眠睡着，急急忙忙退了出去。离开前你发现一只猫的照片，它很小，也许还没学会舔毛就流浪。就算除去乱糟糟的毛来说，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照片是俯拍的，它安稳睡在拍摄者的手心，用小猫脸去贴合人掌心的弧度。

等等…这只猫？

你点开砂金的主页，刷过两千零八十三条精美九宫格自拍后终于来到了他还没把手机贴金加钻的时期——那时候你的上司还不太会用手机，经常拒接、经常误触、经常惹得电话那头的人生气。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在他前几条动态里看见过这只猫…这只不再变得乱糟糟的猫。

他们白天吵架，晚上喂同一只猫？

你手一滑，点了个赞。离职激动睡不着觉的心情在这一刻就像肥皂泡被轻碰了一下就开始全面瓦解。三分钟后他发来关爱下属的消息：找到了新工作了吗？

你如实回答：找到了，上门宠物喂养，时间自由，客户自由，当然，工资也自由。不过没关系，我很喜欢小动物。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您也早点休息。

你接到的第一单生意就是砂金给的。他出差三天，家里的猫一刻不能离开人，拜托你前去照顾。价钱好说，只是猫的性格奇怪，不知道你能否应付得来。你小心问，你收养了它…那只不会舔毛的小猫？

对。砂金笑了。

第二天。你换好鞋套，带着泡有猫薄荷的木梳子，左边口袋还有小鱼型状的笨玩具，可以说是准备万全地对待第一位客人（兼前上司）的猫。你推开门，用着和它同类的友好叫声呼唤着它——

你看见了另一个人。

“同行？”你问。

“什么？”他正挠着一只小猫的下巴。

“抱歉…我是砂金先生叫来的上门喂猫。”你说，“请问这里有没有一只叫Ratio的猫，它小小的，不会舔毛。啊…就是它！”

你在他的注视下越说越没底气。面前的男人掏出手机，几秒钟后就接通，对面先一步传来懒懒的声音：“时差还没倒完，就这么想我？”

他没回答就挂了电话，付给你应付的酬劳。你说不出哪里熟悉，哪里奇怪，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白赚了第一桶金。你再次看见那只小猫的照片时，发现它和它的主人们摆出一样的神情——被抱在怀里亲吻的不悦，和放松后满足的神情。

地下恋情的弊端，假面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