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三周年纪念日
这一年我们好像依旧是热恋,毫不疲倦地依赖着对方。一起看了很多平时看不到的风景,马德里市政大楼公路对面那排长椅,落日很美丽,我靠在他肩膀,看鸽子呼啦啦盘旋。
天幕之下,tibidabo山缓缓转动的星星彩色摩天轮,投下五枚硬币,于教堂最顶端依偎。
布满陶瓷美丽花纹的西班牙广场,四十摄氏度的干燥空气,晒得人头晕目眩,却肩并肩坐在台阶旁,看红裙的舞者跳完整首弗拉门戈。
浸泡在淡绿蓝色的水里,买了一对玫瑰金戒指为彼此戴上。爱琴海倒映巨大的火山岛,还有世界上最美的日落。黑暗之中,他眼泪温度炙热,像坠落在火山深处。
奔赴埃菲尔铁塔的闪光时刻,一瞬间游船上所有人欢呼起来,我们在人声鼎沸中接吻,交换草莓糖霜可丽饼的味道。
共乘一蓬马车,绕着城市边缘最高耸的金字塔奔跑,掠过那些惊奇造物,他的手始终和我紧紧相握。
旧都底比斯伫立的神庙辉煌,法老们在这日夜祈求太阳神赐下权柄,永生,镌刻无穷无尽的欲望。白裙的女孩仰头去看巨柱间浮雕的文字,徘徊入迷,男孩则只将她框在相机里。
我们在尼罗河上飘荡,在撒哈拉沙漠里追逐地平线,在红海的沙滩幼稚地画下一个不对称爱心。
小时候缩在房间里看小说,女主角发疯半夜要去旅行,她喊着我要去芝加哥我要去芝加哥,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芝加哥么?
这时候她的男主角从楼上跳下来,并双持沙漠之鹰一边对空鸣枪一边奔向她,因为怕有别的神经病抢先……
两个人就要开着车越过无穷无尽的大雨去那个城市,即使她或许只想去密歇根湖畔炖个大鹅。
真是神经…可看的时候心里一动,想象着那是个多张扬美丽的女孩,没有任何阻碍能绊住她拥抱世界的脚步。
时至今日,我居然真的成为了自己会羡慕的那种大人,也遇到了我的命定之人。不管我说去哪,他都会点头答应说姐姐我们一起。
弟弟不在意人文、地理或风景,也不在意世界,但只要他还在,我就总是被一只手拉着的。
所有的所有,宏大的史诗或遗迹,古希腊或古埃及,海洋或山峦,只有他真实而温暖地存在。诸神该见我于无尽的爱里沉沦,不愿脱身。
最应该对弟弟说的,不止爱,还有谢谢。
想不到除了他,还有谁能跨越半个地球休学两年来陪我,像艾司唑仑片一样镇定我烂成抹布的心理。那时我还沉浸在难以摆脱的糟糕情绪里,挫折,痛苦,自我贬低,家人的不理解。
朋友说他记忆里的我应当是神采飞扬的,有自洽的倔强。但那年冬天我看起来像根茎和花瓣尽数断裂的植物,马上就要死去。
许多事我缄默于口,没有分享,譬如曾经需要增添伤口来镇压幻痛,从网上买来大瓶高浓度酒精,半夜默默在洗手间里给手臂一遍遍消毒。
曾经反射性呕吐,像要把内脏全部翻出来那样夸张,口腔和食道烈火灼烧般疼痛。
如今想起,的确恍如隔世。
无数个溺水的夜晚,尽量安静地对抗情绪,躯体和精神的高压。我买了很多绚烂的花色极美的玫瑰,只是因为在打理枝叶时可以获取短暂的平和。
我对他袒露我的痛苦,挣扎,扭曲,给他我卑劣又自私的占有。
而他回应我的,是义无反顾丢下一切,冷风中带着香气的,温暖的拥抱。
我这辈子都会记得的。在我快要腐烂时,小心翼翼又珍之重之,像对待宝物般的拥抱。
两个精神状态都不太好的人,做了很多或许错误的决定,最后留下的只有很多的爱。
毫不记仇的,笨笨的小狗,天生拥有着让我无数次在某些瞬间感到幸福的能力。他站在那里,清爽又少年气,笑得很可爱。
爱其实是非常具象化的东西,无论在什么地方,他习惯自己挡在车流一侧,默认把好吃的放在我碗里,不管被我气急攻心训多少回,事后也总会说,姐姐很温柔呀。
我没这么觉得。
但因为他,我会承认,这个世界对我有几分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