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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一场无尽夏】

*复健遂造谣一点小王

他是看似中规中矩的那一类学生，话不算多，好友二三，脊背打得笔直，校服纽扣总是系到最上一颗，夏天时将袖口工整卷起两次，露出瘦削干净的一截腕骨，解题思路常常独辟蹊径，不爱写作文，在办公室八卦谈资里很偶尔才会被提起。

直到他退学要去打职业，背着书包鞠躬，不卑不亢说谢谢老师们的照顾。薄薄一层光线镀在他柔软发丝上，老师们方才惊觉王杰希是这样的学生，反骨与倔强压在薄薄一层眼皮之下，抬起头来才能看清那样烫痛到有火光的目光。

某年某月某日夏，老师布置下最为老套的命题作文，写我的梦想。从小到大写过太多次，梦想这个词应有的重量与意义在反复间解构，浮光掠影般消散。小王偷懒，次日不幸被抓个正着，晚自习前牺牲休息时间补完交去办公室，万幸老师也去吃晚饭，免去一顿念叨，他于是将作文本轻轻放在光洁桌面之上。

王杰希抬起头，看见窗外一颗血橙般的落日，余晖慷慨地涂抹在目之所及的一切地方，将他也一同浸泡进这渺远的光辉中去。此刻四下空无一人，教室与走廊处的喧嚣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水汽般涌动在周遭，像是默片里慢慢明晰起来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去，半掩的窗外卷起一阵风，纸张哗啦哗啦，无言的天地注视着劲瘦的笔迹：我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能够飞到最高点——

王杰希！有人在稍远的地方喊他，声音在闷热的风里筛过，叮铃锒铛落下。他如有所感，抬起头看向水洗过的天空，视线的末尾飞机云曳出长长的尾，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数年前夏日的记忆唐突击中了他，于是喉咙口都似乎充斥着痒意，青鸟振翅的声音围绕着他。

叫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于是难得一见的，他迈开步子跑进了灿烂日光之中。微弱的气流变得强劲，将衣摆与发尾吹起。某一个瞬间他似乎想起了很多东西，可乐易拉罐上凝结的水汽、桌上被切割出的光块、抽屉里魔道学者的账号卡、飞机云、郑重放进相框里的合照、无限延长的白昼、冷气不知疲倦运作的声音、夏天的风、青鸟、也或许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此时距离他获得第一个冠军还有漫长的时日。和所有踌躇满志又前程似锦的年轻人一样，他无从预见未来的走向，却也感到人生的图景正徐徐展开在眼前，像一支美妙的乐章，只待他踩上舞台就将迫不及待奏响。

他会摘下胜利的桂冠，也会品尝失败的苦果，在无数个明亮的夏日里淌过河流一点点向对岸靠拢。然而可以预见的是，他将永不畏惧失败。此刻他只模糊感到这样一种毫无由头的勇气，还不知道在长久的未来，他的的确确将以这样永不回头的决意奔向前方。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像鸟一般，跃入无尽的夏天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