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三角洲的社会是怎样的?总体而言,源自于沙田。
沙田是老天爷恩赐的,每隔几年就会长出一大块的土地,这些水边的沙田极为肥沃,人便跟着沙田走,慢慢向着海靠拢。只是在这一过程中,形成了一个群体,也就是那些经营沙田的世家大族及其背后的武力争夺。
沙田需要“围”起来,修筑好堤坝,且每隔三五年的洪水又会把堤坝冲毁,又得有大户人家组织钱财人力修缮,这一过程中必然要有一个权力的中心,有一个社会群体来总控:也就是基于沙田的宗族势力。
沙田型宗族社会的孕育自北江-西江汇流的思贤滘南侧的桑园围,之后顺江而下有了九江、龙江、均安、杏坛等大镇子,大镇子也就是大村子,大村子在三角洲里哪里安全永固?村后有石头山的那种,山上是祖坟,这样的村子是母村,有大宗祠存在。之后的分祠都认祖归宗于此。
顺德人是沙田型社会的雏形与肇始。他们顺着北江、西江在三角洲内的各个河道顺江向海,研究着水性,琢磨着沙田会在哪里淤积?就在那里提前布局,以至于一直到了五桂山下都是顺德人的地盘。
之后翻过了五桂山(其中是客家人)之后,也是一片沙洲,命名之坦洲;海上有横琴山,山前也有淤积,勒流的顺德人也在这里垦殖;三角洲里不只是顺德,还有南海、番禺、东莞,谁都想在沙田淤积中获取租利。只是后来南海逐渐没有了获取新增沙田的机会,日趋变得保守,缺乏向海的攻击性。
珠江口就剩下了三虎:顺德、番禺、东莞;南沙的万顷沙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东莞莞城的篁村地盘,几乎动用了全部的宗族资源在万顷沙搏杀抢夺沙田。顺德人也不在乎这一块,便逐渐把香山的沙田全吞了。
沙田区的村子都是沿着水道两侧布局农房,船行走于河道之间,桑基鱼塘商品农业,也是粗朴的庄园经济,庄主是顺德的,租客是穷苦的北江疍家或活不下去的客家人,也就安心做顺德人的庄客。
庄客大多辛苦,百家姓,收获了把很大比例给了顺德,自己也没有自己的宗祠,类似于农工聚落,能活着就好,也不会闹事,听话苟活!这便是香山沙田区老百姓的心态,这样的聚落看起来是个村子,但内核是没有的,缺乏内聚力与向心力。
初期的时候被庄主拿捏,后来逐渐成了主人,也有了自己村子似乎,但镇里说个啥都唯唯诺诺像个听话的仆人。这些村子的人大多只是农民,没有积累多少资本,也没有读书人当官,村里没有什么在更高的官场上的社会关系。
因为村子大多才三四代人,还未扎根,自己说起自己的历史都没有底气,不像那些有宗祠的大户人家,大家族里的穷人也因为有大宗祠可作为依靠而有底气。上面的镇、县府要想从这个村子里征地,大多不敢或付出极大的成本。这样的村子不敢惹,无非是历史厚重,几百年积累的人脉太多,谁都忌讳!
但香山的沙田区村子就懦弱,1949年之后也翻身做了主人有了自己的土地,但1990年代初期县镇以一亩地一万块的价位预征一些农地,也不敢多说就给了,这在宗族区的村子非得闹翻了天。他们还是自己没有底气,这些土地从来就是从庄客那里租来的,即使土改后自己成了主人,也没有底气持有。稍有变现的机会就迫不及待地贱卖了。
追溯到当下的一些工改、旧改、村改等,沙田区总体而言,集体的话语权是很大的,有那种大庄主对待租客的劲头儿,这是一种文化的基因似乎,理所应当一样。但东岸的近海丘陵滨海之地就不是这个样子。
这地方靠盐场、军屯活着,生活艰难,总需在山海之间走私,出了海要么商要么盗;进了山要么农要么匪,游走于刀刃与存活之间,不像西岸的沙田区那么殷实,能孕育出大族,也有垦殖寄生的庄客。
这样的地方一旦有了商机,一哄而上,宗族加持,蔑视朝廷,自利妄为,冒险求生,但也就成就了海洋经济时代的商业文明与寄生于(穷困)宗族社会的园区经济模式,硬朗,不听命于上面;我行我素,话头上认小,骨子里为大!
有些事情为啥是现在的这两种样子,细细分析,均源自于看不见的生产-生活方式-社会组织模式下的文化基因。
地理,叠加历史,无敌;或空间,叠加时间,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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