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史漫笔】铁血交织与恋情合离的京都退耕庵
◆秦晶晶 蒋丰
站在位于日本京都市东山区本町的“退耕庵”大门前,看着石碑上嵌刻的那三个字,我们笑了。我们知道,这里的“退耕”二字,绝非时下中国农村“退耕还林”热潮中的“退耕”,而应该与中国古代贤人追求的“晴耕雨读”的生活境界有关。当然,在中国古代的历史上,也有“进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的悲叹,更有“退耕祸尤起”的惊慌。
通常说来,“求退舍进”的路径,常常是一个“谋退为安”的过程。公元1346年(贞和二年),东福寺第43代住持性海灵见和尚是不是这样想的,今天已经没有史料能够印证,但在他手里兴建起了“退耕庵”则是有据可查的。需要多说一句,这位性海灵见和尚曾经在1343年作为日本的“遣元使”前往元代中国,深受中国佛教影响,曾作偈云:“天上人问休觅我,大千沙界绝行踪,不须捞,水月里,谁敢缚住空中风”,自有一番磅礴大气。“海归”后,他在此兴建“退耕庵”,会不会是因为感受到了中国中原惨遭少数民族统治的刺激?
但是,在那场毁灭京都的十年浩劫——“应仁之乱(1467年到1477年)”中,退耕庵并没有能够免遭其难。眼前的退耕庵,已经是桃山时代末期由安国寺的和尚惠琼重新兴建的了。
步入退耕庵境内,就可以看到一间小小的茶室——“昨梦轩”。这是“昨夜梦中花落尽,今朝醒后泪空垂”中的“昨梦”,还是“多少恨,昨夜梦魂中”里的“昨梦”。还有一说,这个茶室名为“作梦轩”。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可能会既有“梦里依稀芳草绿,醒来满眼落花红”的梦境,又有“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的梦况。过往的历史无声地告诉我们:日本“战国三杰”之一的丰臣秀吉死去以后,这里的和尚惠琼与石田三成、宇喜多秀家等人就是在“昨梦轩”密谋发动关原之战的。出人意料之外的是,战争的密谋发动者最终成为战场上的失败者,惠琼和尚因此在京都的六条河原被斩首,凝固着血痕的脑袋被高高地悬挂在三条大桥上示众。后世日本许多寺院批评惠琼的“和尚参政”,卷入战火,但谁敢说惠琼之举不是为了更多的香火呢?如今看起来静谧的茶室,原来竟是翻卷起历史波澜的“阴谋之地”。如今看起来修行的茶室,原来也曾有这样的血迹斑斑。
何止血迹斑斑!江户幕府末年的鸟羽・伏见之战,长洲藩军把东福寺置为战斗基地,兵败后这里就成为了战败者尸骨的掩埋之地。入门处那块写有“戊辰役殉难士菩提所”字样的碑石仍在诉说。
转身看到地藏堂,这里面不仅有被称为“玉章地藏”的地藏菩萨坐像,还有小野小町的百岁像。看着,有些着急,因为那座“小野小町的百岁像”深隐其中,不允许拍照;想着,有些情感的凄悲,因为那段历史往事在脑屏上跳跃着……
郎有才,自然喜欢寻女貌。其实,女有貌,也愿意配郎才的。风流倜傥的皇宫歌人在原业平看上了被称为日本平安时代“三大美女”之一的小野小町,发出了第一封求爱信。但是,有着平安时代“六大歌仙”之一美名的小野小町把自己“端”得很好,直接拒绝了。
《伊势物语》中说在原业平一生中与3733人有“男女关系”,今天看来是地道的“渣男”。但他并未因遭到小野小町的拒绝而停止“撩拨”,反而是持续发动攻势,恋爱信一封接着一封,封封诗意缠绵;求爱行一次接着一次,张嘴闭嘴都是传唱恋情的和歌。在这样的“撩拨”下,小野小町陷入爱河。
谁料,在原业平很快发现小野小町“变”了,那份幽怨、那份疏离,让久经“恋场”的在原业平敏感地捕捉到了。于是,他留下著名的“女人心似秋”的歌句,轻轻地转身走了。而“退耕庵”内据说还收藏着小野小町的“恋文”。
小小退耕庵,血情聚其间。“奔驰渐觉岁峥嵘,负郭芜田未退耕”……(2024年4月9日写于京都与东京,作者分别系中国河南科技大学教授、《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