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24-04-10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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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辅导员为什么成了24小时服务员##入职高校行政岗后滤镜碎了# 如今,作为离学生最近的人,辅导员的身份逐渐变得模糊:是授课老师,是行政人员,是“7×24小时×365天”随时回应学生需求的“服务者”,还是联结家长和学校的纽带?繁重的工作中,辅导员们偶尔也会有疑问:辅导员角色的边界在哪里?学生何时能真正自由地生长?

规定要求,高校里的辅导员和学生配比不低于1∶200,这意味着一个辅导员要同时对接200名学生。这200名学生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但实际上,他们中的相当多数人远远没有为成年生活做好准备。

大学默默认可了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模式。一位辅导员说,学校对学生的细致管理已经达到了“保姆级别”:辅导员每个月要有两天住进学生宿舍里,与学生“同吃同住”,帮忙处理宿舍问题,“甚至开学第一周,我们还要每天早晨到教学楼附近巡查,给找不到教室的学生指路”。

今年秋天,胡筱琪辞掉了大学辅导员的工作。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份体面的好工作:省会城市、高校、编制、有寒暑假,而胡筱琪又是一位快35岁、有家庭和孩子的本地人。然而亲自上岗的第一天,胡筱琪就感到了巨大的落差。

那天正好是新生报到的日子,她要一一登记所负责年级将近200名学生的信息,并且在一个月内摸清所有学生的特点,包括生源地、家庭情况、心理健康情况等,为每人建立一个档案。接下来四年里,学生有任何问题都会第一时间联系她——大到生病受伤、考试挂科,小到室友之间有矛盾、宿舍里的水龙头坏了,胡筱琪都要管,“像来到了大学里的街道办,给学生又当爹,又当妈”。

有一年冬天,胡筱琪收到一位学生发来的信息,“老师,你来宿舍帮我叫120,我头晕、手抖,没法打电话了”。这是个18岁高个男生,得了流感。其实,胡筱琪每次开班会,都会告知学生学校附近医院的情况,以及如何就医。但这位学生不停地发信息催促她,胡筱琪只好马上开车从家里赶到学校宿舍。“以前都是父母带他看病,他有点害怕独自去医院,怕不知道流程,也把头疼脑热想得很严重。”

夜间的电话铃声一度是胡筱琪最害怕的声音,“一听到,心跳就会瞬间加速。不是学生受伤了,就是出现‘重大舆情’事件”。下一秒,她就要拿上车钥匙,直奔医院、警察局或者是任何一个与“坏事”挂钩的地方。有一次,胡筱琪不小心睡前把手机调成静音,半夜2点多起来上厕所时,发现屏幕上赫然显示“5个未接电话”。她回拨过去的电话被领导秒接,“你有个学生闹着要跳楼自杀,幸好被室友及时发现了!”胡筱琪猛然清醒过来,马上坐到书桌前开始写情况说明,检讨自己作为辅导员为何没能发现学生的异常。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胡筱琪匆匆直奔学生宿舍,带学生看心理医生、联系家长、给各个部门一遍遍做汇报。

彻底处理完这件事,胡筱琪终于忍不住提了辞职。她的岗位空出来后,学校很快挂出新的招聘启事,“30岁以下,(‘985’毕业)国内博士或海归硕士,雅思成绩7.5分以上”。即便是这么严格的要求,很快就有一名年轻男生入选。胡筱琪在办公室见过这名新辅导员,“眼里有光,脸上还有些青涩,充满对新工作的期待”。

节选|高校辅导员:1:200的24小时“服务员”?
记者|吴淑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