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辛欣 24-04-11 05:56
微博认证:作家张辛欣

7)和AI翻译摔跤,疗伤,自出版

31,自出版之路

你读我的出版经历——假如你能上维基百科—-
你会看到我大红,看不到我漆黑,国家大报批判我的小说,我无法出版,没有职业。我国际红的时候法文出版家说每一年出你一部书(我不以为然,哪能一年写出一部?)出版商去世了,翻译家Manou拿着我的自传,吃惊地发现,老东家抛弃“当家花旦”我(Manou 留学中国时候学元曲。)
然后,抢我到手的中国出版编辑抛弃我,“美国作家此时不便出版”。

amazon 出版和中国出版合作绝交(谷歌,Facebook,维基百科,推特,领英—谁能越过长城!)
瘟疫几年,封锁自闭,我在amazon出版,我写了20多年的《激情遗址—我的新文学时期》(4卷);《语言难民—我和世界文学》4卷—这本书是第五卷):《遗嘱执行人—我在执行自己的遗嘱》(4卷)。

出版业艰难。出版业偏执。出版业自为长城。我有业内之心。
我帮翻译家Susan看出版。从布洛提名的长名单倒看,看都是哪家出版社的书?
我感觉有罪。翻译家选择翻译我,虽然是她之爱之选,也包含以为我是国际出版作家比较保险?翻译家为我投入生命。我感觉有罪。
对Susan格外有罪,她选择我的城门开是瘟疫时候,她抱着电脑和心爱的猫逃出老公寓,买个小写字台开始翻译城门开,大山火逼近,她把身份证细软放在车后备箱,翻译城门开,心爱的猫去世了,她和丈夫继续逃,继续翻译城门开,数学家丈夫帮我们计算传奇大树—紫禁城栋梁的直径尺寸。我欠Susan。
35年前和斯蒂夫约会,他对一个英文极差的外国作家非常热忱,我不知道他少年暗怀写作梦,我看到他写的多样,美妙文字,而且快手,他跟好友说,梦想娶作家!然而,我选择流落,命运流变,我们的出版,无数投递,艰难无望,我的斯蒂夫,你有任何的失望?此刻我突然“后问”,活在充满碰壁的星球,艰苦,失败, 最大的成功,最稀有的幸福是,我有你,你有我。我一直知道。我为彼此拥有的一起精神提升,幸福,骄傲,惭愧—周围的庸常。
我有你,是一个神迹。

32,1000万之1

《纽约客》2022年一篇文章说,amazon自出版500万本书,是美国出版量的三分之二。大出版集团(包括曾经出版我的)合并以抵抗amazon。
传统出版业,书评,采访,媒体,把住窄道。我曾经想过,和斯蒂夫一起想过,自出版书,邮递各出版社,方便人家阅读。现在想,自出版书是打烂编辑脸的砖头!人家躲尤不及呢。
《城门开 》是匿名出版,斯蒂夫和我名字的缩写,法文翻译出版纸媒,被提名翻译奖,翻译家Susan用法文版的 “成功“继续耐心找英文版出版,翻译文学作品的美国(英国)出版,我观察,幸运的需要几年时间,不幸的……
我们耐心。我需要对任何潜在的英美出版人现身我是谁。虽然这会暴露我的安全,安全算什么,现在天下谁都不安全,我怎么会鬼使神差写出《城门开》,7年前写的预言现在(明天too)正中中国灾难靶心。哎,Susan,抱歉你的生命投入。

《IT84》英文纸媒自出版这才几个月,在Amazon自出版《女皇自传—平行中国现代史》,我照旧一路填表,发现新增加一项:这部作品AI的参与:写,画,翻译。我在写和画都打NO,翻译这一栏,在全部和有限。我打有限。哪几个软件,比如谷歌,Deepl,ChatGap ,我老实打前两个,支付20美金月费的.ChatGap 我不用,一次翻译字数太少太慢。
大狡猾Amazon!趁机偷偷劫持AI数据?我太小看它了。前几天,它露出峥嵘,宣布开发AI大型模拟机了!加入大竞争。秘密调查算什么,世界首富能放弃未来放弃首富地位吗!

我把《与AI起舞》英文版PDF挂到学术网。号称国际上17000大学在这个网,我这书amazon售价11美金,学术网我免费供交网费的书呆子看。书呆子网和amazon是两股道。媒体都单行独霸自己开采的道路。根据学术网不断报告,我的名字被各种论文提到200次+……报告说,《与AI共舞》学术人士读到又读到——因为这是绘本很好玩,独一份吧。
最近这网叫我缴费成为会员看究竟谁提到我。缴费看自己—看谁—我与学术无缘,那是他们(大学教育,学生,研究人员)的业务生涯他们的地盘,互联网2.0分崩离析,学术网--“学术猿人 “?
雇佣谁专门玩推书?用省下来的雇uber钱就是了?然而,人都矫情,手工低贱,都不爱干活,何况谁懂我的书?我没有体力跟人解释这个那个…

来自《女皇自传》我——幽灵笔辛欣:
我写不动了。
AI:你说,我写。
幽灵笔辛欣:我说不动了。语言在头脑默默蠕动,真希望我的头脑和芯片链接出字,我比AI你写的有个性……
AI:个性,呵呵,个性。
幽灵笔辛欣:你的怀疑有道理,70 亿人类里面,自以为写作养活着自己的,请你用公式计算,有多少种 “个性 ”?比在灭绝的昆虫种类,少很多很多,个性 …你有道理,我挑剔了,矫情了
——这段是我写的,与想象的AI讨论,当然,任何你,印刷了,发布了,就被大语言模型捕获了。
在《遗嘱执行人》数码书封面(数码书封底是无效的),我索性写:amazon 我的数码坟墓。
我知道是5000万之一(眼下10000万了?),自出版海底的一粒沙,而我,完全不想发表了,宁静地海底一刹(沙)。
纵然想做沉默的沙,
这一行字被AI搜入数据海中。

33,出版提要比书重要

2024年初,荷兰女作家杜布拉芙卡·乌格雷希奇的书名列中国翻译书榜。她的《出版提案比内容重要》一书,犀利,老辣,非常内部。
我眼见着翻译家为我写书的简介,个个绝了!翻译家Susan让我写《城门开》简介,我把法文翻译家Manou的给她:故事,特色,性爱,黑色幽默,结局,追随的经典和反经典。就一页。我真的写不出来。英文翻译家Susan继续写的,我真的写不出来!

我凝视这位荷兰女作家杜布拉芙卡·乌格雷希奇的照片,不由震撼--是我写过的--把国际作家都震撼了的那位作家?!我遇到的那位前南斯拉夫作家?我凝视照片,圆脸,圆眼睛,圆鼻头,是她!
搜维基百科,因为民族凶争,她不得不离开故国,到原籍的荷兰,她在诺贝尔文学奖陪榜前10名有一些年了,几个月之前,她去世了。

“像童话里的龙一样吐出舌头,然后它就分叉了:克罗地亚语、塞尔维亚语、波斯尼亚语、斯洛文尼亚语、马其顿语……面对着隐形的墙,我在风中有节奏地把头往前伸,然后说话。我不信神,我不会祷告。我包裹在风中的身影投射在大地上,就像投射到魔术灯里。我,教师,我们这一代人的骄傲,说出了我必须说出的话,说出了我的巴尔干祈祷词。”
—我读她的语言分裂--《疼痛部》。微信读书中文版。

她也背痛……
“我瞬间僵化的能力已经像纹身一样刻在骨骼和心理图谱上。我已渐渐变成石头,而我跟这个世界对视着,用越来越大的痛苦额度为我的偏见买单。大部分人都审慎地把目光移开,不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不看,不听,不抗议,不抱怨,他们嘴巴紧闭,埋头苦干,而我不仅要跟糟糕的背部做斗争,还要充分意识到所有的对抗都是徒劳的。我从未成功阻止过任何东西,因为统治这个世界的只有一条法则:强者为尊,其他一切都是小孩子的童话故事、是哗众取宠,以及,快别说了。

“我们不停地在各处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那是对抗空洞的痕迹。空洞越大,我们的斗争就越惨烈——mein kampf, min kamp, mia lotta, muj boj, mijn strijd, minun taistelu, mi lucha, my struggle, moja borba ……”
对抗空洞,用各种语言,在《IT84》一个“哭”我借孩子们的嘴谷歌30种语言,英文版我加回几个中文词增添神秘感,这么做我忐忑不安,amazon 悬滞中文绘本书不出版,而在我操练之前,她玩尽语言。
——读她的《狐狸》。微信读书中文版。

《狐狸》读得我绝哀。1991年在美国的国际作家会议和她相遇时,她的南斯拉夫在解体,她的讲演,她的国际文学混饭还没有到《狐狸》2016年的地步?或者那时候她已经狐狸了我们?狡猾,多变,为残存蛊惑读者和听众?
她有无尽的时间写。经济仓飞天下的时候,为了讲演费(不一定兑现),可疑的赞助人背景,为虚荣为免税,她为完全不知道她是谁的新贵小孩讲演。破旅馆,出租车,机场,无尽的等待,来去的空洞。

我太熟悉了。80年代我红一瞬间,在美国游走讲演体会了。在中国我对上千热情观众讲法国新小说,在波士顿韦斯林女校(宋家三姐妹美国读书的地方)面对无表情的乖女生和监管女老师。我直觉地选择退出游戏。我顿悟,在我之前游走美国的中国作家到过这里的,面临同样的尴尬,然而,他们(包括国际陪榜—老大哥变“导师”原型那位)都聪明地不提尴尬。

我懂她的绝迹孤独。

斯蒂夫离世,我哀求他大学同学美国华裔最好友收我为异姓姐妹(没有成)。我请求翻译家认识的盲人画家收我为异族妹妹(委婉拒绝)。伦敦翻译我英文多部的Helen在家请吃饭,我大学校友-太太是莫言瑞典翻译成国际风云)饭局视频我,我看到的是桌上的菜,结结巴巴说我没有饭吃…活活撞上门讨饭的,我连声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关闭手机继续躲在床里。就是最近,得知Susan新年家族聚会,不由羡慕地写:想象挤在你一大家人中间…
孤独。绝对。新鲜。痛切。

这位荷兰—前南斯拉夫作家,她写得如此详尽。我懂。
我也无尽地书写细节。大批手稿被我扔掉,放在路边等垃圾车,手写小字,勾画无数,飘着透明胶贴的小条,写了20年的自传,彻底扔掉,重新写。
我走了跟她不同的表达—呈现—结果。
假如,早些读到她,我会邀请她把我的家当作归宿,天下作家我唯一邀请她。检查自己有迟迟地安全地(因为她不在了)做作?没有。纵然难相处,是的,读她,她太崩溃了,只能在流落的文字中重新收拾自己,直到最后一刻。

看闫医生粘合一个钧窑碎碗,想着上面写的。闫医生网购时已经有碎,那家伙破纸一裹,到手更碎了。
作家她要是看到我眼前的细节,像我一样写到此然后她继续写下去,详细地,她太多太多碎片要写下来。
她走米沃什 —更边缘,走康拉德—更黑暗,她读了所有的边缘—她提到的我都读过。
她被翻译,我锐利看,是不同的出版社,每一个出版社没有财力玩太多,她诺贝尔赔率在前10,一些年,出版社,翻译家,都押宝,她73岁(才),突然之间,大家都白白赔了…

虽然是“陈词滥调”—然而,是最好的药方,是她是我此刻:
写,个人自我救赎。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