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一度只剩下“扬州饭店”独苗的年代,根本做不出三套鸭。即使等到淮扬菜收割星星钻石的今天,也不是家家都拿得出手的。
传统的三套鸭,是将家鸭、野鸭和鸽子生出骨,其中野鸭必为猎枪所打,还得细细挖去铁砂才行。将鸽子塞入野鸭腹中,再将野鸭塞入家鸭腹中,是为三套鸭。
当今野鸭禁捕,虽然也有养殖的野鸭,但通常用老鸡代替,手法则是一样的。
炖至少三个钟头上桌,先饮一碗汤,切开家鸭,内外两种汤汁混合,又饮一碗,再切再饮,前后四碗汤,灌个水包,鸭肉鸽肉已经完全吃不下了。
张大春先生《城邦暴力团》中记载,以豆腐衣包素馅如石榴包,又似雀状,名曰黄雀,塞入鸽腹,最后只食这小小一枚黄雀,穷凶极恶之极。
此乃小说家言,但腐衣包馅,以黄雀为菜名,确为江南旧制。吴语之中,雀和浆(酱)发音接近,故又作黄浆和黄酱,至今日本人把麻将称为麻雀也源于此。
八十年代的《中国菜谱》上海篇中,就有黄酱一菜,而且特别指出,豆腐衣之内,还要包一层百叶,这是所谓黄酱和普通豆腐衣包的区别所在,今人多数已经不知道了。
三套鸭,令人想起长期和淮扬菜分庭抗礼的苏州菜中另一名肴三件子。一鸡一鸭一鸽,配置一模一样,但三套鸭在刀法(出骨)和手法(塞鸭)上玩了一手,显得好像高明一点。
苏州人自然不服气,他们的应对之策是在鸭腹中塞鲍鱼、鸡腹中塞鱼翅、鸽腹中塞瑶柱,明有三件,暗有三件,错综复杂。这道菜,苏州“金海华”做得一流。
反观三套鸭,已塞无可塞,干脆明盘,大排翅推入砂锅,走的是先声夺人路线。此乃周晓燕教授传“醉淮扬”餐厅之法也。
明暗三件子者,哇(揭盖时见鸡鸭鸽全貌)哇(切鸭见鲍鱼)哇(切鸡见鱼翅)哇(切鸽见瑶柱),一共切三次哇四声。周教授的三套鸭,哇(揭盖时见大排翅)哇哇哇(切鸭切鸡切鸽),也是切三次哇四声。打来打去,还是平手。
有道是:大砂锅里切鸡鸭,听取哇声一片。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http://t.cn/A6TKIG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