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梨风向晚

温延刚转到这所高中第一天，就听说他们班有一个“精神病”。

　　那是一个很孤僻的男生，白白净净的，有些瘦弱，刘海有点长了，微微遮住他的眼睛，一个人安静坐在角落学习，看起来很乖巧。

　　温延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所有人都喊他，“神经病”，“怪物”，“脑子有病的那个”等等，没有人真正叫过他的名字，喊出口的永远是那些难听的代称。

　　一直到上课，老师拿来了竞赛奖状，在点名表扬后看到那个男生上台领奖，温延才知道他的名字——许鹿希。

　　名字挺好听的。

　　这是温延得知他的名字时的第一想法，第二想法就是，这男生长得真可爱。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许鹿希长着双小鹿眼，明明一双是可爱纯真，笑起来很好看的眼睛，领奖时却没有半分喜悦。

　　老师带头鼓掌，班级里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大家对于他的获奖没有恭喜，没有赞美，更多的是敷衍、冷漠、害怕、厌恶。

　　许鹿希可能也明白，此刻他也不想站在台上受着这种煎熬，快速接过获奖证书，谢过老师，便匆匆下台。

　　温延对许鹿希挺好奇的，但也只是好奇，没有过多接触。

　　这座城市的初夏天气变得快，上午大晴天，下午就暴雨，当地人也习惯了，温延刚来还不太清楚。

　　这天刚下点小雨，温延没太在意，放学后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留在教室多学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逐渐暗沉，雨越下越大，当温延意识到该回去时，雨大得已经走不了，而且他没带伞。

　　温延站在门口，看着大雨，没了办法。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他决定回教室再学一会，顺便等雨停。

　　此时教室里已经空了，只剩角落的许鹿希还在学习，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直接与温延对视上了，许鹿希连忙埋下头，默不作声，连下笔都好像小声了很多。

　　温延感觉到他不习惯别人的目光，也没多看他，回了座位学习。

　　教室就他们俩，静悄悄的，窗外的雨声噼啪不断，不知过了多久，也不见变小。

　　学累了，温延看了眼时间，有些晚了，雨还没停，他准备去找人借一把伞。

　　事不如人愿，他去借了一圈没借到，最后打算淋雨跑回家。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温延远远看见许鹿希偷摸往他桌子里塞东西，然后背着书包准备离开。

　　许鹿希出门直接撞上温延，他吓了一跳，小鹿眼里全是慌张，然后焦急忙慌地跑了。

　　温延回座位一看，课桌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把雨伞，吊牌还在，是一把新伞。

　　温延拿着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跑到走道外，看着许鹿希撑着伞在雨中小心走着，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许鹿希到教室的时候，看见温延已经在学习，温延见他来了，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许鹿希莫名心里漏了一拍，他有些不好意思，没回应，快步回到座位上，突然发现座位里有东西，是他的雨伞，还有一盒巧克力和一瓶牛奶，上面的便利贴写着，“谢谢你的雨伞”，配上一个笑脸。

　　许鹿希盯着这个笑脸看了好久，随后小心将便利贴撕了下来，折起来收好。

　　今天的许鹿希心情很好。

　　温延依旧和许鹿希没什么交集，许鹿希不爱说话，所以偶然碰上了，温延就冲他点头笑笑，当做是打招呼了。

　　许鹿希也从开始的慌忙跑走变成了微微点头回应。

　　温延感受到了他的变化，觉得许鹿希人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对他恶意那么大。

　　一次小考后，温延跟不上这边的进度，成绩不理想，班主任要帮他挑一个同学帮他。

　　班主任对着成绩单分析，看谁比较合适，温延看着名单上第一位的许鹿希，鬼使神差地开口道：“老师，可以让许鹿希帮我吗？”

　　骤然听见他这么一说，班主任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说：“他的成绩确实好，但是这孩子太内向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这我得问一下他。”

　　随后班主任就找了他，在老师面前，许鹿希有些局促，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来挨骂的。

　　班主任提出帮扶这件事后，也不抱什么希望，他已经在考虑给温延换一位同学了，不曾想许鹿希点点头，小声答应了。

　　就这样，温延把座位换到了许鹿希前面，开始了他的一对一帮扶。

　　温延以为许鹿希不喜欢开口说话，就没多问，遇到难题才来找许鹿希讲解。

　　不想许鹿希讲题时十分流畅，虽然有些紧张，但讲得很清楚易懂。

　　后来温延也放开了，经常找许鹿希问问题。见许鹿希早餐吃得简单，偶尔还会不吃，温延会多买一些牛奶零食备着，借着感谢的名义，时不时给许鹿希带早餐。

　　许鹿希对温延也亲近起来，给他整理重点，细心记下他的薄弱章节，专门找对应的习题给他训练。体育课自由活动，会提前回教室给打篮球的温延备好水。

　　两人越走越近，温延也感觉到许鹿希骨子里就是一个非常温顺乖巧的人。

　　熟悉后温延偶尔开玩笑，许鹿希也会弯着他的小鹿眼，好看极了。

　　有人看他们走得近，便将温延拉到一边，提醒他。

　　“你怎么跟他走那么近，这人真的不正常，现在看着还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疯打人呢，听说他家附近就有人被他打过，还差点进了派出所，他爸就是因为他和他妈精神不正常才跑了的。你还是离他远点吧，别被他这个可怜样子骗了。”

　　温延皱眉，听着这话心里有些生气，所以开口也不像往常那么温和客气，“你亲眼见过他发疯打人？”

　　“我没有，但是听说我们学校有人见过，大家都这么说。”

　　温延嗤笑一声，“听说？听谁说？因为不确定的‘听说’就去判定一个人有病，怎么，都是神医吗？”

　　听他语气不好，那人也不想再说，没好气地走了。

　　温延也不想跟这样的人多说，他觉得这些人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谣言就去冷bao力同学，愚蠢又悲哀。

　　当他准备回教室，回头恰巧看见打水回来的许鹿希，嘴唇泛白，睫毛都在抖，遮不住眼里流露出来的难过和害怕。

　　回来的许鹿希一句话也没说过，温延想找他说话，他小心避开，一整天都是这样。

　　温延不明白为什么要躲着他，但他也有些担心，许鹿希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放学后，被躲了一天的温延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解释一下今天的事，还要问问许鹿希到底怎么了。

　　谁知那人今天放学跑得飞快，温延都没来得及喊他，许鹿希就没了影。

　　温延担心他有事，他不知道许鹿希家的住址，便打电话问了班主任，扯了个借口要到了地址。

　　跟着导航，温延来到了一个破旧脏乱的街道，这里有很多穿插的小巷和临时搭建的铺子，很多导航上也没有，温延只能看着大致位置，凭着感觉找。

　　忽然，温延在一个偏僻的水果铺子边的巷子里，听见了吵闹打斗声，还看到了许鹿希。

　　不止许鹿希，还有几个流.氓混混样的人围着他。

　　温延心里一惊，刚想上前，却看见平日里乖巧温顺的许鹿希发了狠似的朝着其中某一个混混脸上打了一拳，转头又猛地踹了另外一个一脚。

　　很快打斗结束了，许鹿希喘着气，扯了扯身上划破的衣服，他捡起地上的校服和书包，一转眼看见了温延。

　　此时的许鹿希脸上全是疯狂和阴郁，望着温延怔住的样子，扯开嘴角笑了，像是带着嘲弄。

　　“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有精神病。”

　　许鹿希一步一步走向温延，舔了舔自己破掉的嘴角，嘴里全是xue腥味。

　　他凑近歪头看着温延，道：“说起来，你还是第一次见我这样子。”

　　“害怕吗？温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