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靠一己之力,把自己和作品移出了市場和畫廊體系,移出了全球化的美術館和博物館的展覽體系,甚至淡出了大眾視覺經驗和美術史概念的狠角色。而本來他應該是炙手可熱的與羅斯科、波洛克齊名的美國抽象表現主義繪畫的超級大咖,且是比他們更早涉入該領域的先驅。從上世紀30年代末至40年代起,克萊福德·斯蒂爾就毅然摒棄了之前的寫實風格,決定剝離開物象與主題,進入一種更純粹的視覺抽象方式,這種方法被用「全新」、「有力」來界定。無論古典主義、超現實、現實表現都被他視為過時,他嘗試用最簡明的飽和的色彩來表現類似於神性的自然性的最真切、莊嚴、盛大的本體。他的非具象繪畫是非客觀的,主要關注不同顏色和肌理、形體在各種形態中的并置。生發、漫衍、強烈,沒有中心,沒有邊界。幅面巨大,色域寬闊,筆觸自如,他突然辟開了前人未曾及的域度。色彩前所未有的升華、主導、張揚起來。比起印象主義釋放出色彩的天性與活力後,那快活的跳宕的諧鳴協奏,他似乎牽引出了震聾發瞶的大型交響甚至搖滾樂。隆隆如山岩、如林莽、如颶風、如閃電,他確實得意地講他的作品會自己發光。他當然有資格自矝,也真的更狂燥和偏執了。他甚至不屑於批評家、鑒賞家對他畫作的解讀與崇拜。在他藝術風貌成熟後,他迅速解除了與畫廊代理關係。他似乎決計要將自己所有的珠玉之作,全部鑲嵌在一頂最璀燦耀目的王冠上,不肯一顆散佚。他不可理喻到強行闖入某個珍視其作的藏家屋中,用刀將懸掛壁上的己作裁下捲走。如今,約3000幅(含800幅油畫),也就是他一生幾乎所有的畫作,悉按其個人意願捐給了一個可以永久集中展示的美國城市。這就是丹佛的Clyfford Still Museum。我現在就面對著這一大批驚人的文化遺產和財富。沒錯,他僅有的流通於世的2、30幅畫作,其中單幅就創下過6168萬美圓的高價。但你不來這城,這館,你也就休想在任何地方得見觀瞻這一切。據說連借展都不允許。——這個瘋子。但想想,如果連天才的藝術家都不執著和瘋顛了,這個世界得多平庸、無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