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球的性别是球球pro 24-04-11 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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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能重新再认识你一次。
让我再重新认识你一次。

妈妈。

我每一次的呼唤是为了重返你的怀抱,虽然我每发出一次声音,它都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回声。在你故乡也是我的故乡深沼的海滩旁,我喊出名字,声音连同海浪重新被卷回来,涨潮的海水像一张平缓席卷上身体的安睡毯,蓝色的毯子像潮汐吞下我。你站在长长的防波堤上,正午太阳仍然十二点钟的高悬,然后你从沙地里走进波浪。“你要成年了。”你一共讲了四次这句话,不是为了提醒我而只是为了自己。从干燥枯黄的沙地里走进潮湿,然后走进蓝绿泛灰的海里。我在水波的碎裂里重新发现了你的影子,它们被浪花搅的稀碎,变成无数个你然后又散开,围到我的脚踝旁。
每一只都是碎裂的,每一只都注视着我,包围着我,亲吻我的皮肤而扭曲。
假如你欲拥我入怀,假如你欲吻,但我自降生那天起就是爱你的,妈妈。

春天。楼下的樱花树在三月开始重新生长,城市北部那条樱花的长道,四百八十二棵,一个多月从枯枝伸出花苞,四月份满开,四月仍有大风。
轻薄的飘进来,窗台,石阶,你的头发上,我的玩具上,奶奶送来的一只很弱的花,门口被抠掉姓名的门牌。
你在家也戴起口罩,却因为我将头发间折叠着的樱花瓣收集起来。两片合拢就是一只单翅的粉蝶,松开降落下来,变成一朵樱花的五分之二。

我七岁的时候,从树下收集来所有的花瓣,在你趴在桌子上打盹的时候,洒在你的身上。你在睡梦中逐渐皱眉,咳嗽,然后吸气,醒来面对一桌散落的樱花尸体与期盼眼神的孩子。你用泛起红疹的手臂遮住半张脸,开始打喷嚏。
奶奶把我骂了一顿,罚我在墙角站,你过来安慰我,让我张口。于是我张口,你往我嘴里放了一朵未过水的盐渍樱花。我愣在那里,伸出舌头要呕吐,但是你一口气捂住我的嘴,狡黠地笑。
那是你惩罚我的方式,一桩危险边缘的小型恶作剧。然而我记住了就不可能忘记。

我十五岁因为和人打架送进医院的时候你还在希望我长高。因为那时候你迷上了小孩的填色游戏,那无数空白的花园,农场,天空绿地海洋,你说,“把你的水彩笔给我。”
其实你没有说那句话,我们的关系在那一阵忽然趋于尴尬,你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意识到我应该是个大孩子而不只是你的小男孩,分开房间睡的前一天我在你熟睡时悄悄碰上你的乳,如鸽吻合拢。我的嘴唇贴在你的脸侧,我的手指爬在你的脖子上,你沉默在未灭台灯的金色光芒里,因为疼痛才苏醒。
那一瞬间你明白过来的是我的性别还是我的身份,我是你新的男性,我的成长是我母亲的恐惧么,我的青春是我母亲的禁锢么,我的恋人是你的敌人?你早明白这一切是同一而不是对立分离的,所以你才害怕。

我打架进医院你悄悄落了眼泪,把泪珠捺在自己脸上,从泪沟到眼角,但是转过了身,只有你自以为我没看见。一边把胳膊支在那只冰冷的钢铁架子上一边说,“活该。”我说我想要妈妈的安慰的吻,你居然真的给了,在脸上轻轻贴了一下就走,你说,“你要再长高些,再长壮一些,好么?”
后来你后悔的,到底是那个贴面的吻,还是后悔希望我再长高长壮呢。

我人生的第二次生命也是你给的。
直到你把巴掌扇在我的左脸,说,“你别忘了你是谁。”
从那一刻我就忘了我是谁,我姓什么几岁从哪里来是谁的孩子,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发现它随你固执到哪怕是给予这一切的人也如此难剥夺。

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