癋見
24-04-11 13:35

仁第一次暗杀:从背后靠近,把胁差从蒙古人的喉管插入,那个人被从身后勒住的一瞬开始尖叫,仁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去捂。他太用力,只摸索到一张张大的嘴,手指险些探进牙齿与舌头之中。他并非第一次杀人:自壹岐之战,或更早之前,他尚且青稚的手已具有持刀的资格,父亲将他依照武士的模样篆刻,他便可以秉持着武者之名审判不义之徒的性命,像一名年轻、天真又傲慢的暴君,事不关己地判决。要光明正大;要心怀敬意;不为情绪所掌控、高高在上地,挥出一刀。然而血从割开的血管向外喷射,直直地注在他的脸上。他从未如此清楚地体验到人如何从鲜活的生者至死去,被他的双手勒住的那人如何拼命地挣扎、扭动、刀尖随动作在血肉中往返翻滚;他如何从破开的喉咙里绝望地呼吸,又如何从血液呛入的喉管中发出咕咕的呻吟。那个蒙古人身上的牛羊气味,兽毛与皮革的质感,灼热滚烫的血与吐息,为求得一条并不存在的生路而本能地搏斗,仿佛野兽。仁从不知道杀死一个人是这样的困难。他想起年幼时下河摸的一条极大的河鳗,恐慌地、狂怒地在他的手中蹦跳,人、鱼、野兽都是相同的,死去时都会凭本能抵抗。直到他们一起摔倒在地上,他死死地勒抱着的东西松懈下去,仁仍然胡乱地用胁差刺着蒙古人已经死去的身体:仍然是热的,从破损的肺里向外吐气,但确已死了。
仁爬起来,茫然地望着结奈,盗贼没有在看他,只留给他一个机警注视远方的侧脸。破灭并不盛大,他的誓约、他所谓武士的荣誉像那个蒙古人的喉咙一样被割断了,安静地,无声地,且只是一场开幕。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