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史笔记】
突然发现今天是三月三上巳节，让我来蹭一蹭（bushi）。说起上巳，最出名的是王羲之兰亭修禊。难道我要讲王羲之？No, no，I am——潘姐，当然是继续搞潘（朋友：够了，真的够了）：
《晋书》王羲之传（在卷八十）里引用《兰亭集序》后有一段：
『或以潘岳《金谷诗序》方其文，羲之比于石崇，（王羲之）闻而甚喜。』
老王听到别人说自己写的《兰亭集序》能和当年潘岳的文章比，他能和石崇比，高兴得不得了。（老潘你在两晋南北朝文学界是真顶流啊……）
但是这里有个有意思的地方，现存的《金谷诗序》是石崇写的（笑cry），但是唐人这里很明显就是确切写的潘岳，并不像传抄之讹，所以关于这个也有很多说法，比如认为是潘岳为石崇代笔的，但是我以为不太可能，石崇又不是写不了诗文（余嘉锡所谓“夫石季伦非不能文者”，亦是此意，我与昔人同），何须安仁代笔（虽然你潘确实给人代笔成瘾）；也有认为潘岳和石崇各有一篇《金谷诗序》的，毕竟《昭明文选》只选了潘岳金谷诗，没有选序（选诗不选序也是有的，潘岳《射雉赋》和《伤弱子辞》都是原文全存，序只剩残句），不过王羲之这里比较的肯定是石崇《金谷诗序》，因为他很明显模仿的是石崇那篇（后面说）；也有认为是唐人纯写错了，毕竟《世说新语》的《企羡》篇里只说：
『王右军（王羲之）得人以《兰亭集序》方《金谷诗序》，又以已敌石崇，甚有欣色。』
这篇石崇的《金谷诗序》我引一下，大家就会知道为什么我说王羲之明显模仿了：
『余以元康六年，从太仆卿出为使持节监青、徐诸军事、征虏将军。有别庐在河南县界金谷涧中，去城十里，或高或下，有清泉茂林，众果、竹、柏、药草之属，莫不毕备。又有水碓、鱼池、土窟，其为娱目欢心之物备矣。时征西大将军祭酒王诩当还长安，余与众贤共送往涧中，昼夜游宴，屡迁其坐，或登高临下，或列坐水滨。时琴、瑟、笙、筑，合载车中，道路并作；及住，令与鼓吹递奏。遂各赋诗以叙中怀，或不能者，罚酒三斗。感性命之不永，惧凋落之无期，故具列时人官号、姓名、年纪，又写诗著后。后之好事者，其览之哉！凡三十人，吴王师、议郎关中侯、始平武功苏绍，字世嗣，年五十，为首。』
很熟悉的感觉是吧？
谋篇布局，甚至有些用词都很像。
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后世也有不同版本流传，比如刘孝标注世说新语时引用的《兰亭集序》就和通行的版本有些许差异：
『王羲之临河叙曰：「永和九年，岁在癸丑，莫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娱目骋怀，信可乐也。虽无丝竹管絃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矣。故列序时人，录其所述。右将军司马太原孙丞公等二十六人，赋诗如左，前馀姚令会稽谢胜等十五人，不能赋诗，罚酒各三斗。」』
可以发现这里比通行版本少了很多，应该是刘孝标有删节；又多了最后一段。多了一段之后就更像《金谷诗序》了。
也有意思，石崇自己以豪富奢靡著名，写诗文倒是很朴素，文章素净，诗如乐府。古人说潘岳诗文“浅而净”，石崇诗文倒是真浅净。
诗文风格和人差异很大也不是孤例，唐代宋璟人很清狷，《梅花赋》却极华丽，这是旧谈了。
不过真是感慨啊，当年王羲之以自己被比潘岳、石崇而高兴，如今王羲之人人皆知，我潘倒是糊得只能在各种中古文学史里当反派了~唉，命呀！
#文史笺#
（配图为伊吹老师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