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章木兰 24-04-13 11:40

义州往事之五十四

两下拉锯似的,僵持到了九点半钟左右,也没问出个子午卯酉。梳分头的于四礼一言不发,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徐掌柜就是一再的磕头喊冤。孙德善都急了。眼下那么多事等他去处理,不能这么耗在这个事上没完啊。他站了起来,把梁振寰叫到了屋外。
振寰,要不你在这盯着?实在不吐口就直接关起来算了。这几个人我看了,纯属刁民!这次若是不能够杀一儆百,我这县长的颜面往哪搁?就是老韩会长那里我也没法交代!
司法署的门廊里静悄悄的,青砖铺的地面让人感觉有点凉。门口的守卫转着眼珠瞅着两个官长。
梁振寰点了点头。是啊,这种家伙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也不想再浪费口舌了,先关进牢里再说!我看我来点厉害的是不行了!
梁振寰的眼睛里露出了杀气。
好!孙德善喘了口气,说,那你就酌情处理吧,振寰。
说完,他挺直了身子,手一背,准备往外走。
司法署在县衙门的东院。
就在县长刚走出两步,梁振寰还没进屋呢,之间总务老郑呵斥带喘地跑了进来。县长!县长!不好啦!
两个人听了都一愣,站住了。梁振寰转回身走了过来。老郑,干什么?怎么回事?
县长!老郑一手抓着帽头,一手抹了把脸说,县长老爷!咱们惹祸啦!唉呀!于迈卿带着五六十人,方才到县府这通咆哮,气势汹汹啊,我瞅着来者不善,就抄近道跑来给您报信!县长您马上想辙吧!估摸他们这就到了!这老郑说话间变毛变色的,一边说一边往后头瞅,被鬼撵了似的。
啊?县长一惊,迅速看了振寰一眼。
梁振寰的脸色也变了。县长,您先回屋里坐您的,我出去看看。他说。
孙德善点了点头。嗯嗯。他说。
老郑陪着县长回了屋里。梁振寰喘了喘气,想了一下便往外走。
他还没有到门口呢,就听到有马车急冲冲进来的声响,还有队伍的跑步声和口令声。立正!
梁振寰心里一紧,快步走了出去。刚下台阶,就看到两挂四轮马车,比赛似的一前一后闯进了院子,前头的马车拐了一个急弯儿,在刚下过雨的地上压出两道车辙。两队全副武装的兵一队已经守住了大门,另一队正朝他跑来!振寰登时就慌了。
这时他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是县长孙德善和总务老郑也出来了。县长身子站的笔直,像棍儿似的迎了上去。老郑和梁振寰也跟了过去。
前头的马车挺稳,于迈卿走了出来。于营长穿着一套新制服,窄沿儿的军帽,一身藏青布军装,腰里扎着皮带,一双皮靴刺眼睛的亮。迈卿浓眉大眼新刮的胡子,眼珠子把院子里扫视了一番。
立正~!咵咵!有人一声喊,持枪的兵剁了两下地面。
于迈卿迎着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卫兵。
另一挂马车上,走下来的正是逃跑的高个子小五。
孙德善一见这个架势,身子立马矮下去一截。总务老郑缩着脖子,恨不得猫起来别给人看到似的。县长快走几步哈哈的先笑。哦于营长!于营长!您今天怎么来了?这这,啊?孙德善伸过手去想握手。
于迈卿大步走到近前,把手一背,只用两只眼睛逼视着,像不认识对面这个戴着青天白日章的县长那样,上上下下瞅了一会儿,把鼻子一紧,说道,你孙县长听说没有?昨晚上我们军粮库被抢了!这里是司法署不是?我是来告状的!这他妈还有没有王法了?连我的军粮都敢抢!我看有些人他妈的是活腻味了。嗯?他探出头来,撇着嘴,又瞪了梁振寰一眼。
孙德善讪讪的收回了右手。于营长!于营!大水冲了龙王庙啊,您有所不知,于营,您听我说,啊?孙德善跟了过去。
进屋再说吧,我看看到底是谁,抢了我的粮米!他说完一回头,瞅了一眼院子里他的兵。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都不准走出这个院子!他说。
是!一个连长模样的人应了一声。
迈卿咵咵的踩着青砖地面进来了。
三叔哇!三叔!屋里头原本跪着的小四儿跑了出来,他的胳膊仍旧背着,绑着绳索。三叔啊,营长!县衙门里的人抢了我们的军粮,把我好了一通打呀。小四儿的分头耷拉着,咧着嘴诉苦。
迈卿进了屋子。
原本在走廊和屋里的几名守卫不知所措,溜着边儿想出去,看到县长后又不敢走,就尴尬的挤在一起装作没事的样子。
把他们枪下了!撵出去!迈卿命令道。
哎哎。守卫没等兵们动手,都把背的枪靠在了墙上,一个跟着一个跑了出去。
阳光上来了,把司法署的门厅里照的通亮。
迈卿坐在了主位上,孙德善陪在右边隔了一个空位。司法署的几个人挨着窗户坐着,对面坐的是小四儿和小五,和那个瘦脸庙祝。只有杂货铺徐贵银两口子没敢起来,仍旧蜷缩着跪着。
哎哎,上茶,上茶!孙德善吩咐老郑。老郑猫着腰出去弄水去了。看了门里站着的梁振寰一眼。梁局长没坐,他忽然觉得什么也不怕了,甚至觉得很可笑。他掏出了烟盒,拿出一颗烟来,点着了,抽了一口。
我先说吧,迈卿瞅了一眼众人,大声说道,大水之后,孙县长亲自到桃园请的我,让我们于营出兵维护治安,帮着修城墙。啊。他顿了一下,扭头问,是不是这样?
那是那是!确实确实!孙德善点着头笑着答道。
我这么多人手啊,也得吃饭,啊,我呢,又不想麻烦你们县里,所以自备了伙房,这样呢,就近就在嘉福寺找了个存米的地方。
哦~~哦哦哦。孙德善继续点头。老郑把茶壶茶碗拿来了,像个仆役似的,给迈卿倒上了水。于迈卿翻了他一眼。
可是前阵呢,手下说遭了贼。隔三差五的就会丢米。我寻思着啊,这大水之后,老百姓也都不容易!是吧?丢点米也不算啥!我吃了还是旁人吃了,有他妈有什么分别呢?就这样我也没跟你们县里说这事。可是一而再再而三,这也不能拿我当软柿子捏呀!嗯?于四礼,于五魁!他用手一划拉,指了指小四儿和小五,他们俩是我的副官。昨晚上小五跑回来报告,那都是半夜了,说被抢了!军粮库被抢!一帮人也不清楚是哪来的,开了门就把小四打倒给绑了!还把我的军粮都拉走了!这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他妈的!告诉你们,我于迈卿从来不跟老百姓为难!可这是老百姓干的么?不是!是他妈你们县里人干的!我们弟兄在外头吃苦流汗,这点吃饭的粮米你们还敢抢!嗯?谁干的?今天必须给我交出人来,给弟兄们一个说法!
这于迈卿气急败坏的说完从腰里掏出手枪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那碗茶水被震的一晃。
孙德善听着这番话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黑,嘴唇子一会儿哆嗦一会儿又紧紧的闭上。迈卿这一拍,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样,他赶紧站了起来,先去把那只碗摁住,然后往碗里亲自续上水,嘴里同时说,于营啊,于长官!您说的在理!在理!这都是误会啊误会!是我孙某人办事不周!营长您万望海涵!这一阵您确实受苦受累了!孙某诚挚的理解并感谢!县长拱着手,鞠了一躬!
于迈卿的两条腿抖了抖,身子一靠,说,这个杂货店的,说在我那买的米。于是乎你们就去没收了?哈哈哈,这是他妈诬陷!我堂堂驻防营,能跟他有什么瓜葛?依我看,这是有人给我下套儿!要我说这个兔崽子,他们两口子就是有人给我下的诱饵!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徐贵银面前。
说吧,是谁指使你诬陷我的?我们卖给你粮米了?他用手指着。
老爷!老爷!大老爷!不是!不是啊,你们没,没有!是尹昌焕告诉我上你们那儿去的,尹昌焕!徐贵银哆嗦着说。
尹昌焕?你别他妈放屁了。我这阵还找尹昌焕呢,他早就回老家去了!我都找不到他!呵,你们听听,啊?都听听?这又来了!都敢诬陷尹昌焕了!这等刁民!于迈卿说着突然用枪一指徐掌柜的嘴!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立刻崩了你!
徐贵银张着嘴,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县长,这下你明白了吧?就是他在诬陷!哼哼,可是就有人相信这等无赖的话。怎么样?要我再把粮米拉回去?他说。
不不,我立刻叫人给您送过去!都是误会!误会啊!孙德善说。
我的人,我领回去。这俩人,你给我关起来看好了!回头我再治他!迈卿说完,直接出了房门,走了。
小四儿和小五急忙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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