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整晚在寫信 24-04-14 00:00

DAY 1314 #Give It-Betta Lemme[音乐]#

地下城的学徒终于攀爬上天空的终点,在那里,一颗巨大的、发着光的白色心脏正等待着她的到来。大片的杂乱色彩倒映在视野里,中间闪烁的,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

——「你为何被困于此地?」

学徒凝视着静止的人形,正如当时站立在桁架旁凝望着天上的心脏一般,她试着发出声音,但那颗心脏就像琥珀一样,封存着千千万万年前的生命。他已经死去,在距离地下城千千万万塔以外的高处,她无从得知树脂怎样从树干上滴落,怎样吞入沉睡的个体。在距离现在千千万万滴以前的时刻,她无从得知流浪的武士怎样听见小行星碎裂时的声音,怎样将自己献给地下城作为养分。

——「你因何而长眠不醒?」

她无从得知化石中的生命由碳基或硅基组成,无从得知未开刃的打刀坠落时反射的冷光,无从得知他生命中感受过的寂寞,接住过的硅酸盐岩碎片,天外坠落而下擦过皮肤表面的冰层,正如他再也无法握住干燥的岩石,再也无法拥有温度与心跳,视觉与触觉,再也无法体验失去。

He is gone.

这里垂落下去无数条白色的蛛丝,为地下城中的人们输送生命活动必要的能量,它们紧紧缠绕着,深深固定着,足够承受一切沉重之物。
学徒曾经从苦役中抬起头来伸手丈量丝线的长度,为了验证答案来到这里,如今,在蛛丝牵引的起点,在另一个生命的终结之处,她见到自己千千万万年以前失散的同伴。他流出无穷尽的血液,哺育每一个有罪的灵魂,每一个疲惫的灵魂,每一个饥饿的灵魂,每一个迷茫的灵魂。
她听见空气的尖啸声,听见多年以前旧星体陨落那一瞬间的警示音,听见一切真空中不能听见的声音,又觉得自己已经无从感知世界上的一切知觉,只能够面对这颗晶莹剔透的琥珀。

No, … he 𝘸𝘢𝘴 gone. Million years ago.

她想要说几句久别重逢应有的寒暄,然而无法开口,她想要理清思绪,却什么也想不到,只是长久地发着呆。脚下那滩波光粼粼的无源之水互相拍击着,来来往往地推搡,追逐着罕见的访客。
如果我能留住他。
水浪与水浪间,它们的声音像一场阵雨大笑时的回音,总是不肯让另一滴水讲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喝下!」
「——我。」
「忘记。」
「——你。」
「得到?」
「——他。」
如果我能留住他。
组成这片小小湖泊的每一颗水滴都咏唱起来,它们用着另一种颜色的语调,唱着另一种夜晚的赞歌,感谢着永恒的宇宙,感谢着曾经的和现在的母亲。

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是谁,你从来没有想起过你是谁,你是真正的圣者,感谢你哺育每一个有罪的灵魂,每一个疲惫的灵魂,每一个饥饿的灵魂,每一个迷茫的灵魂。

如果我能留住他。

最后一颗水滴用一个双音节词来表示结尾,那是风吹拂过平静的大海的声音,最后一滴水倾倒在江河里的声音,属于水的声音。
学徒用这些无垠之水洗净自己,吞下能够感受到的一切,所有的知觉,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声与光。她感觉到了,在循环往复的赞歌声中,一切都在急速地向下坠落。她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她迎向他,也迎向自己,这没有区别。她现在懂了。她拥抱他,他拥抱她,他们拥抱彼此。万物皆黑暗,万物皆光明,万物皆丑陋,万物皆美丽,万物皆苦痛,万物皆悲伤,万物转瞬即逝,万物永世长存。*

在很久很久以前,地下筑有一座无限连延的城市。地下没有太阳或者月亮,只有一颗小小的、发着光的白色心脏,城市的居民就在这颗心脏的照耀下,赤手握住羊角锤和木工锯,建起永无止境的泰克拉。他们无暇进食,无暇休息,身上一条细细的悬丝与高处连接,汲取着大地之中的养分。
当人们看向上方,谈论天上的光亮来源时,他们把那里称为一个暗淡的白点。传说,那里居住着美丽的少年少女,他们用上好的鳞片和羽毛装饰双眼,饮用石壁上的漩涡印迹,远离地下永无止境的苦役,终日寻欢作乐。这座无限连延的城市,正是为他们而建造的宫殿。

The Pale White Dot.

#Thank You For Hearing Me[音乐]#

发布于 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