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食椿#
豫晋一带有传统面食称「小鏊馍」，是用菜面糊摊成的软烙馍。「鏊」是烙馍的炊具，多为厚重的圆形铁制盘，盘面中心稍稍隆起，有帽型顶盖。鏊底三足，将鏊子支起，便可烧火摊饼烙馍。

小鏊馍的菜面糊配得极其随意。「面」多用小麦面、玉米面、粳米面，但想用别的也可以。「菜」就更泛泛了。老一辈儿爱吃时令菜，红白萝卜、嫩南瓜、西葫芦、马齿苋、榆钱、香椿……但现成有的，切细了都能丢进去。面糊按水三面四的比例调成稀浆，用酵母发上一夜，隔天烙馍的时候再将菜切好放进去搅匀，加点儿盐调味。

手边儿没有鏊子，平底锅也能勉强对付。锅烧热了，薄薄抹上一层油，打一大勺面糊浇在锅底，握着把手将锅略微倾斜着转一圈，让面糊匀满，用小火慢慢地烙，直到饼面金黄，周围炕出一圈酥脆的焦边儿。

发好的面糊烙成饼格外松软。相较于小麦面或是玉米面，粳米面烙的小鏊馍别有风味。起初是煎烤过的米香带点儿发酵后的微酸，细细咀嚼，甜味又回卷延绵。米在这里呈现出远甚于被煮成粥饭时的香气——不再清浅得近于飘忽，而是发出一种扎实的、沉于泥土和故乡的醇厚，让人想起最原始的食粮。

香椿小鏊馍是季节限定。烙好的饼馍外脆内软，艮韧枝梗和柔嫩芽叶嵌在其间，浓郁的风味落入米香竟意外的契合。两者都足够浓郁，但也足够温朴，仿似乡野田头积攒了一整个春日的和风。

小鏊馍的正统蘸料是用盐醋香油调配的蒜水儿，但蒜配香椿多少有点儿浓郁。秦椒色亮而香，香而不辣，一勺热油浇成一碟辣子，再调上晋地的老陈醋，拿来蘸饼味道正正好。

小时候吃这些吃得烦，因而也不明白——高昂的食欲不过尝鲜，大多短暂，能教人长久想念回味咂摸的，只有时令和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