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甬|《上世纪的光荣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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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你没有马上就去看社戏,而是转道去了村委会办公室,说是村委会,其实也就是两间破旧的土房。
房间里支了两张木桌子,还有个文件柜,赵书和就坐在靠窗那个桌子旁边,他看起来没打算去看戏。
“赵支书,怎么不去看戏?”你问。
“我等人。”赵书和回答你。
“你自行车能不能借我一下,明天我想去买点生活用品。”你问,这里又没见到什么交通工具,只有自行车。
“你用吧,就停在院门口,没锁,直接骑。”赵书和回答你,他埋头看着那些文件,你凑过去一看,是水利方面的,你看不懂。
“赵支书,小申书记什么时候回来?”
你有些好奇,于是问道。
这句话却让屋子里的氛围沉默下来,你发现赵书和不动了,不是那种思考的停顿,而是那一瞬间,似乎所有时间都停止了,你连风声都听不到。
当赵书和再抬起头的时候,你发现他没有任何表情,沉默盯着你,和那天赵三叔那双眼一样,没有任何生机。
“他去修水坝了,今晚回来,我们明天就结婚。”
“……”
他后来没再说任何话,你僵硬地转身出门时,还能感到他的视线,黏在你的身后,如影随形。
说实话,你来这里的时候,只听过附近有座早已经修好的大型水坝,根本没听过在修建的。
自行车是那种老式大杠的,你熟悉起来要一点时间,而且路也颠簸,等你歪歪扭扭地骑到戏台子那里时,先闻到的是一股香火的味道。
——“请四方乡亲,天地人鬼倾——听。”
最后一句拖得荒凉而悠长,是秦腔的宽音大嗓。
等你赶到时候,恰好是鼓点过去,戏要开场的时候。
天色在这时已经全部黑下来了,戏台边飘着两列惨白的灯笼,穿着戏服的花面生在台上说词,台下坐满了人,你没有位置,只能坐在自行车上,在后面伸头张望。
唢呐和走板声响起来,你听秦腔不太真切,只能张望,好在也能听出几句。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原来唱的是大舜治水。
戏台上几个人唱着,音调悲苦,灯笼惨白地照亮着台上。
你看了一会,其实有点无聊,正张望,就发现那群坐着的村民旁边,坐了不少唐装马褂,左襟长袍的人,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的脸惨白无比,五官扁平,原来都是画上去的。
而那些村民腿上放着的纸盒子,俱写着天地邮政四个大字。
此时此刻,你再神经大条,也意识到了这些村民绝不是人,一股恐慌弥漫了你的内心,而你想要离开时,老旧的自行车却忽然发出了吱嘎的声响。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似乎时间再次静止,纸人和村民一齐缓缓转头,毫无生机的望着你。
你腿在那一刻软了,用力蹬了两下,也不知道怎么蹬的,还是蹬起了自行车,慌乱地就往村外骑。
天上一轮圆月惨淡的照着你,你在骑行的时候,还感觉像个梦境,那群人在你身后缓缓站了起来,跟在你身后,步履缓慢。
戏台就在村口,你骑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村民都站在村口沉默的望着你,朝你招手大约是想喊你回来,有几个纸人被他们拉在手里,但还有更多的纸人踏出了村子,向你走来。
你没看到赵书和的身影,也不敢冒险折回去,只能闷着头往前冲。
不知道骑了多久,你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但看到那条拦在你前面的河时,你心里彻底凉了下来。
就在那时候,你看到河边站着一个青年。
谢天谢地,他至少看上去是个正常人。
他看到你,似乎也很惊讶,在惨白的月光之下,他走到你的身边时,你才发现他没有影子。
“河水要决堤了,很危险,你赶紧回去。”他跟你说。
你转头,那群纸人还在远远的地方打转,似乎找不到地方。
而月光下,一座现代化的大坝正矗立在那里,看不出来河水要决堤的样子。
“你是谁?”
你深呼吸了一口气,颤抖着问。
“我是半山村的驻村书记,申甬。”
他站在你面前说,你想起了这个名字,赵书和提到过好几次,你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你看不到这里已经修好的大坝吗?”你扶着自行车颤抖着问。
他却摇头,叹了口气,但神情仍旧平静。
“我看不到的,我已经死了。”
这时你才看清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湿漉漉的,头发也带着潮气,浑身带着淤泥和水腥的气息。
而他很认真的看着你,有些不解和担忧地问
“你是活人,你从哪来?”
04.
一轮月亮冷冷清清的挂在天上,而你看着眼前的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费了点劲,解释清楚了你这段时间的遭遇,你直觉可以信任他,倒是说不出来原因,只能全当自己是大学生清澈愚蠢的信任感了。
小申书记听完,想了一会,说。
“那个村子,已经不是活人去的地方了,死了的人才去那里,平常他们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应该是这段时间比较特殊,你才能进去。”
“那你进不去吗?”你询问。
小申书记摇了摇头。
“我找不到路,其他人也进不来,你能来到这里看到我,也许是接触了什么死人的东西,但是也因此才让纸人看到你,所以你才遭遇了危险。”
“……”
你想起了你嘴馋吃了几口的沙糕和馍馍。
还有赵书和对你的嘱咐,千万不能吃别人给你的东西。
小申书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那轮满月已经要渐渐东沉了。
“天快亮了,你要在天亮前离开这里,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别回村子里,往你来时的路走。”
紧接着,他又看了一眼那辆自行车,伸手触碰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目光是很怀念的。
“书和哥他还在等吗?”
他问了这么一句,有些伤感。
“……那你呢?”你抓着自行车问。
“不要管我。”小申书记摇了摇头,“我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你确实在那一刻,是想骑上自行车跑掉的,今晚发生的事太多,本来就不该让你一个常人来忍受,小申书记的意思也正是这样。
但是在骑上自行车的那一刻,你看着小申书记,犹豫了。
“你是怎么死的?”
你问了一句。
“修水坝时候掉下去的,绳子断了。”小申书记说得很平常,好像只是他摔了一跤。
“对了,那座水坝长什么样子?”他忽然想起来,指着那座现代化的水坝问,他明明就在这里困了很多年,却什么都看不见,也看不到那座水坝。
你其实想给他好好讲讲,但是在那一刻,你发现你什么形容词也说不出来。
“……修得很高,很大……什么河水也决堤不了……对了,还有水力发电,很多村子都通电了,夜晚的时候,一个村子……不,整个大地,全都会被点亮。”
你想起了报纸上那行工整而陈旧的字迹。
——我要让银河,落下九天。
05.
你说服小申书记用了一点时间,但不多,从蹲在地上崩溃大哭,到他无奈答应,再到你站起身抓住自行车让他赶紧坐后座,只用了三分钟。
你有自己的猜想,你现在两边都能去,而小申书记也能碰到这辆自行车,这证明你有机会把他带回去。
当自行车驶离水坝时,你忍不住喊了两声小申书记,直到听到他答应,你才放下心来。
你想,回到村子,还有办法出来,至少那里的村民没有害你的意图,想来赵书和一直不让你吃东西,也是他清醒的那部分意识怕你回去的路上出意外。
只不过他的善心,一直让他们永远等不来相见。
夜风穿过你的头发,纸人没有跟上来,你用力蹬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要往村里里面骑,
“小申书记,你们真的要结婚了?”
你怕小申书记消失,自己也害怕,于是一直跟他说话。
“难道还能是假的吗?”小申书记在后面笑,“我们本来都准备好酒席了,就是那天大暴雨,我带着人出去抢修,村子里有房顶被冲塌了,老人小孩住里面,他要去安置,本来说好了他来接我的。”
“……”
你想起赵书和在黑夜里平稳的走路。
你分不清是因为他一次又一次的走过那条路,还是因为他不是活人。
“他现在也等你。”
你边蹬车边喊,大风呼啸着,把声音也消弭在风中。
“每天都等,秦戏都不看!”
“我听不懂秦戏。”小申书记在后面说,“每句都要书和哥讲给我听。”
“我反正不爱听。”你喊,黑夜里,只有月光照着黄土路,可你骑着骑着,又感觉像是在现代的水泥路上骑行。
一路上没太大颠簸。
“对了,要致富,先修路,有空修修路,这里真的很难走,我来的时候,都要被颠吐了,要不是晕车,我早就看路了!”
小申书记想说什么,到底没说,最后又问你从哪来。
你在黑夜里把控着龙头,熟悉的黄土路又开始让你感觉到颠簸。
“我是大学生假期来支教的。”
“有理想,”小申书记就在背后夸你,你看不清他的脸,但你感觉他一直在笑。
你想回答点什么,但你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村口快到了。
这条路明明那么短,却让他们隔了几十年。
夜风一直吹拂着,那轮月亮就要落入地面,天空是疏朗的星星,你分不清是几十年前,还是几十年后的夜空。
但有无数人在这片夜空下,脚踏实地,誓与天空,争夺光辉。
虽九死其犹未悔。
“谢谢你。”要到村口的时候,你听到小申书记在背后说,紧接着,你看到了站立在村口的赵书和。
满天的星空下,你看到他们站到了一起,朝你笑着。
你没能骑进村子里,而是眼前一黑,重重失去了意识。
等你醒来,已经天亮了,你躺在路边上,靠着你的行李。
一辆三蹦子开了过来,一个农民在车上看着你。
“你这女子,怎么躺在路边,是不是莫钱了。你要去哪,额带你去。”
后记:
你到柳家坪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村主任热情地带着你四处转悠。
小楼房,水泥路,你看着这一切,久久没有说话。
“您听过赵书和赵支书吗?”吃饭的时候你询问道。
“怎么没有听过。”主任就笑,“我爷爷柳大满,跟他是朋友,不过后来有一次抗洪抢险,就牺牲了,这事都记在光荣事迹上,哦还有他对象也是修水坝去的,不过那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呢。”
“……”你就不说话,默默低头吃饭。
村里的小学有晚自习,村主任本来想让你休息一下,但你拒绝了,说想去看看。
去到小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村子里一盏又一盏的灯亮起,灯火通明,在黑夜里星火璀璨,像是地上永不熄灭的星辰。
教室里很明亮,也不破旧,你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小孩天真的脸。
“我是你们的支教老师。”
你很郑重的自我介绍。
“今天,我想教大家一句诗。”
你转身,在黑板上用粉笔一笔一划的写下那句诗。
“请大家跟我一起念。”
孩子也听过,于是稚嫩而清亮的声音汇集在一处,像是一句歌谣,飞向天空。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END
发布于 云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