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丰玉非常寒冷,风中挟着发潮的雪。汗王在城下喊话:那时他讲日语已非常熟练,只有尾音尚带有蒙语的粗狂味道。夜黑了,他从军士手中取走一支火把,高举起来。
你对我说,要给我的人粮草。龙三说。他站在着甲胄的蒙古士兵中有异样的格格不入,他尽力忽视,只去看汗王的黑眼睛。风十分冷,从他以草绳系住的前襟抚入胸膛,他同样尽力忽视了。他无论如何不会准许自己在汗王、蒙古人乃至斗笠帮人眼前瑟缩——那又是为什么?他嘲笑地问自己。你于他们不过是一条狗,早已没有尊严可说了。
赫通汗微笑起来。他笑时眼睛里并无笑意,而两腮垂下的肉沟陷得更深,显出一幅十分残忍的嘴脸。龙三望着他手里的火把,只觉得骨头打颤。他也笑,尽力地咧嘴,从未笑得如此难看。而那顶破损草笠的系带也从未这样紧绷地勒入他的下颌,几乎要让他流泪。这世上只有两种狗:有着自由生活、却在雨中徘徊,吃着名为“不安”的食粮的野狗;与被绑着脖子,吃着名为“被缚”的食粮,但无论如何都不会饿肚子的家犬。龙三呀,要做哪一种狗,你不是已做出选择了吗?他哆嗦着、微笑着,手指紧抠着火炬,感到脸上的肉在那跳跃的火光里痉挛且颤抖,又或许只有麻木。然后他松开手,那尖叫痛哭也如同火焰翻腾而起了。
开门吧,开门吧!反抗已是无谓的,向对马被征服的命运打开门吧。他听见自己喊起来,在极远的、呼呼作响的风里。他背后的火焰滚烫、而脸孔仍旧冷若刀割。
——我已无路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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