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军功贵族的文化并没有流传到今天，以至于我们很难感受到它的存在。但在历史上，这种文化确实产生过很大的作用，并对历史进程产生了影响。

之前说起过，军功贵族未必能打，能打的也未必出身军功贵族，但能打不能打，决定了一个人能否得到军功贵族的支持。从北魏开始一直到五代和宋初的中国政治，都备受这一点的困扰。比如武则天，虽然她执掌天下近二十年，而且正式取消了唐的国号，成为武周正式的皇帝，武氏一族也在武周一朝权倾朝野，但武氏终究不能取代李家成为新朝的主人，根本原因之一，就在于武则天本人武家子弟都不能打，因此得不到军功贵族圈子的支持。这些人之所以没有公开联合起来反对武则天——除了鲁莽的徐敬业之外——根源在于她是高宗的妻子和皇帝的生母。

武氏子孙不是没有染指军权，万岁通天元年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起兵东北，武则天先后派出两个娘家侄子武三思、武攸宜领精兵猛将作战，结果被从东北一直打退到河北。正是这场战争直接促成了被贬斥的狄仁杰重新回朝掌权，正是在狄仁杰的一系列运作之下，重于李氏的力量重新抬头。也是这场战争耗尽了武氏一族的政治资源，从此断绝了取代唐朝李氏的希望。

顺便说说狄仁杰，后世将他塑造为一个文官的形象，实际上他也属于唐朝军功贵族圈子里的一员，四世祖是北周“轻文好武”的狄湛，是跟随宇文泰西走关陇的铁杆骨干之一，因此他也是唐朝关陇军功贵族小圈子里的一员。狄仁杰对武则天的态度，基本代表了当时唐王朝军功贵族的态度：允许她掌权，因为这一权力的合法性来自高宗李治的遗诏，也来自她是李显和李旦的生母；但不允许武氏取代李氏，因为武氏家族属于“小姓”，不是关陇集团的核心成员。事实上整个唐朝，对武则天的评价也都是基于这一态度：不是很欣赏，但大体能包容。一直到宋朝才开始对武则天的评价严厉起来，认为她是“唐之罪人，几危社稷”。

配图为武则天乾陵的飞马，以及据说是武则天真容的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