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宋朝的崇文抑武,也和这种重视军功的文化有关,这个根子在宋太宗赵光义身上。今天提到宋朝的崇文抑武,都把原因追究到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事实上赵匡胤主要的改革,是收回了部分地方节度使的权力,使得节度使没有办法坐大对抗中央,他本人对于武将依然是保护的,是对于边关的将领,在赵匡胤时代依然保有很大的权力,能够便宜行事,对抗边关的复杂局面,也因此,在赵匡胤死后,北宋依然拥有田重进、潘美等赵匡胤时代能打的“宿将”。也是依赖这批人,赵光义能够顺利攻克北汉。
前面说过,唐朝军功贵族的文化影响一直到五代和宋初。赵匡胤本人就是武将出身,早年立过若干军功,所以他黄袍加身之后,很得武将的支持。对比之下,赵光义就几乎完全没有军功。赵光义曾对自己的孩子宣称自己早年弓马娴熟,武艺超群,16岁就参与过讨伐淮南之战,18岁和后周柴荣一起收复瓦桥关,但早有历史学家考证,这些都对不上,完全是他的自吹自擂。问题在于,这些是赵光义在当上皇帝之后才开始吹的——为什么已经当上皇帝还要这样吹嘘呢?根源就在于他因为没有军功,所以得不到武将的支持。也正是基于此,赵光义才要在攻克晋阳灭亡北汉之后,迫不及待地兵发燕云。高梁河一战失败之后,赵光义驴车漂移,军队拥护德昭为君,这从侧面也体现出赵光义在军队中不得人心。
也是在高梁河一战后,宋太宗为了削弱武将的权力,进一步的收回了兵权,从此北宋的崇文抑武才进入了一种病态的阶段。撤掉曹彬之后,武将对于枢密院再无影响力,最多只能当个荣誉性的“枢密副使”,武将的权利也被赵光义安排文人侵夺,还要在作战时“亲授阵图”,实际是剥夺了武将的作战指挥权;赵匡胤时代的宿将,除了田重进之外(他是抵御契丹的长城),多被赵光义安排文人弹劾得罪,罢免兵权,以至于大将曹翰愤愤写下著名的“曾因国难披金甲,耻为家贫卖宝刀”的诗句。甚至连保卫自己的禁军,赵光义也专门挑选一些懦弱无能之辈,比如柴禹锡等等。从此北宋的禁军成为了战场软蛋的代名词。
顺便说一句,北宋皇帝都有个光荣传统,就是擅长书法,其顶峰就是宋徽宗,这个传统就是从赵光义开始的。赵光义的字也相当不错,据说“善草、隶(八分)、行、篆、飞白”,淳化元宝上的四个字就是他亲自写的。公平地说,他的崇文倒不完全出于权力考虑,多种史料都记载他“好读书”。“开卷有益”最早就是他说的。
也是从赵光义时代开始,从军为将成为一种耻辱的职业。赵光义的儿子宋真宗一朝有个状元叫陈尧咨,因为喜欢练武,就被母亲痛打,认为败坏了家庭的声誉。真宗因为陈尧咨文武双全,一度想让他当武官节度使,结果陈回家和母亲一商量,又被一顿揍,因为当武官辱没了文人家庭的声誉。如此种种,其实都是对唐朝军功贵族文化的矫枉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