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梅尼的领袖之路和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建立
霍梅尼1900年出生在伊朗圣城库姆附近的一个叫霍梅恩小镇的宗教世家,但他的祖父其实是印度人,因为什叶派宗教信仰的原因才迁徙到伊朗来居住的。
霍梅尼在幼年时父母就双亡,由亲戚抚养长大,他6岁开始伊斯兰教的学习,7岁就能够背诵整部古兰经,后来又到处求学,接受过多位名师的教导,成为伊朗什叶派的著名学者。但他在早期其实是不大过问政治的,只沉迷于伊斯兰教法的研究。后来伊朗国王老巴列维的世俗化运动激怒了保守的宗教势力的代表人物霍梅尼,这里面主要是涉及到妇女权益的问题。老巴列维国王赋予伊朗妇女受教育和选举的权利,还禁止妇女佩戴头巾,当时甚至还派警察冲入老百姓家中对佩戴头巾的妇女进行侮辱。世俗化运动的出发点无疑是好的,但当时采用的手段过激,伊斯兰教又仍然在整个伊朗社会拥有巨大的影响力,这些做法就激起了强烈的反对。
伊朗过去叫做波斯,是一个有几千年古老文明的国家,以拜火教为国教,其宗教的影响力远达我国的西域,在隋朝大业年间,被西突厥所袭破,其王数被杀,国家内部分裂,因此被阿拉伯人逐步征服。波斯王子卑路斯逃来唐朝避难,同时请援兵,唐高宗拜其为右武卫将军,派吏部侍郎裴行俭帅兵护送卑路斯回波斯为王,结果裴行俭帅大军走到西域碎叶镇就不想走了,卑路斯不得入其国,在当地滞留了二十多年,最后又只能回到唐朝,病死在中国,波斯也就被阿拉伯人所彻底征服了,变成了伊斯兰教什叶派的一个大本营。
近代以来,伊朗沦为俄罗斯和英国的半殖民地。1925年12月,之前效力于沙俄军队的伊朗籍将领礼萨·汗利用沙俄遗留下来的哥萨克旅推翻了腐朽的卡扎尔王朝建立巴列维王朝,这就是老巴列维国王。但此后的伊朗仍然没有摆脱苏联和英国的半殖民统治。
伊朗自沦为俄罗斯和英国的半殖民地以后,内部也发生了一些现代化的变革,包括女权主义还在卡扎尔王朝时期就已经进入了伊朗,并创办了伊朗女权主义的刊物。又还制定了限制君主权利的宪法和搞出了议会制度。所以实际上伊朗的现代化进程比中国开启的要早。
老巴列维国王夺取伊朗政权以后,对于伊朗积贫积弱、长期沦为苏联和英国半殖民地的局面是不满意的,也想要富国强兵和争取国家民族的独立。就领导了一场激烈的现代化运动,对司法领域、教育领域、政治领域都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世俗化改革,这些改革无疑都削弱了伊朗宗教界的势力。因为我们知道伊斯兰教对整个社会的控制力和影响力是无处不在的。老巴列维国王进行的现代化运动和世俗化改革,其实就是要从伊朗宗教势力手中争夺权力和争夺群众,宗教势力当然会不满,当然会抵制,也当然会反扑。
但他们的反扑也会选择适当的时机。老巴列维国王的改革中涉及到妇女权益的若干内容,他赋予伊朗妇女受教育和选举的权利,允许妇女进入国家机关工作。又发布命令禁止妇女戴伊斯兰教传统的头巾和面纱,还要求妇女也要按照欧洲人的装束来打扮,在文化上主张全盘西化。警察会强行摘除妇女的头巾和面纱,甚至冲进老百姓的家里,对穿着传统服饰的妇女进行辱骂和殴打。这些措施就已经过激了,上千年的传统习俗和宗教禁忌不是在短短的几年内就可以革除的。旧的习惯势力是非常强大的,而群众中的大多数人实际上又是落后分子,跟不上老巴列维国王前进的步伐。
老巴列维国王为了以身作则,还让他的王后和公主们也穿着欧洲妇女的服装招摇过市。伊朗圣城库姆的一个宗教领袖因此在宗教聚会中对王后破口大骂。老巴列维国王就亲自带兵冲进圣城库姆,把这位宗教领袖当众痛打了一顿,还用穿着马靴的脚踩在这位宗教领袖的脸上。这又引起了宗教势力的极度愤怒,他们在部分地区发起了武装叛乱。霍梅尼也是在这个时候拍案而起,站出来公开反对老巴列维国王的世俗化改革,由此逐渐扩大了他在伊朗什叶派中的威望和影响力。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老巴列维国王想利用纳粹德国的势力来摆脱前苏联对伊朗的半殖民统治,这激怒了斯大林,苏联红军根据之前和他签订的被保护国协议,直接开进伊朗,逼迫他退位和流亡南非。老巴列维国王在离开伊朗以前,把王位交给了他的长子小巴列维。
小巴列维国王自幼在英国和美国接受西方教育,继位以后继续推行其父老巴列维的亲西方政策。二战后他在联合国的支持下将苏联红军赶出伊朗。并于1946年12月出兵收复了由苏联控制的阿塞拜疆省。美国为了获得伊朗的石油及保持在中东的利益,大力扶持巴列维王朝,使伊朗的经济走上了快速发展的道路,成为了中东地区最富裕和最现代化的国家,国力和影响力也与日俱增。但是在伊朗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国内的两极分化也日趋严重,政府各部门也相当腐败,积累的民怨也越来越大。
伊朗曾经长期受到前苏联的半殖民统治,所以国内也有大量的斯大林主义的支持者,后来新中国革命的影响也波及到了伊朗,伊朗国内又出现了新的毛主义者。他们都被统称为左派力量,在政治上是主张反西方和亲社会主义的。由于西方国家对伊朗长期的文化渗透和巴列维王朝奉行的全盘西化的政策,伊朗国内亲西方的知识分子和女权主义者也很多。但在伊朗社会影响力和势力最大的,还是伊斯兰教。他们在伊朗已经有一千多年的雄厚根基,八万多座清真寺,数十万的宗教神职人员,基本上控制了伊朗的整个农村。霍梅尼在1961年已经成为伊朗宗教界最主要的领袖。
1962年,巴列维王朝的内阁提出新的国家现代化法案,要进一步削弱伊斯兰教的社会影响和进一步提高妇女的地位。霍梅尼忍无可忍,以主要宗教领袖的身份发出抗议,整个伊朗的保守势力都行动起来了,全国各地都出现了抗议的浪潮,内阁被迫撤回了法案。初战告捷,使霍梅尼在伊朗拥有了更加巨大的社会影响力。
1963年,在美国肯尼迪政府的推动下,巴列维国王在伊朗发起“白色革命”,这个革命又被称“国王和人民的革命”,其目的是进一步推动伊朗的现代化和世俗化,革命的实施方案以全国投票的方式获得通过。其主要内容包括土地改革、提高妇女的政治地位、在广大的农村普及现代化教育,这三项内容实际上都涉及到动摇整个伊斯兰教在伊朗的社会根基。土地改革中涉及到清真寺所拥有的部分森林和土地将被国家没收。提高妇女的政治地位,取消了穆斯林男子可以随意休妻的权利,也严格限制了穆斯林男子多妻的权利,同时还剥夺了宗教神职人员一千多年来对婚姻进行裁决的权力,实际上就是废除了伊斯兰教的婚姻法。又进一步扩大了妇女参政议政和就业的权利,还给予了妇女可以提出离婚的权利。在农村普及现代化教育,超过10万名知识青年走进农村建立新的小学,以此来取代宗教学校,这当然也是和伊斯兰教争夺群众。
霍梅尼和伊斯兰教感受到了生存的危机,他下令全国的清真寺举哀48天,打着保卫伊斯兰的旗号,在穆斯林中煽动起了极强的对抗情绪。土地改革也不尽如人意,很多无地和少地的农民并没有真正分到土地,仅仅是拿到一份股权证书。政府从清真寺和地主手中没收来的土地、森林、草场名为公有,实际上沦为大小官员的私有财产,社会财富更加集中到了少数人的手中。农民则被驱赶到了城里充当民工,他们目睹了统治阶级和资本家穷奢极欲的生活,更感到自己一无所有,失去了丈夫的尊严,失去了家庭,还失去了在农村千百年来传统的生活方式,他们往往还是虔诚的穆斯林。西化派的知识分子们也感到不满,他们认为民主和自由的幅度仍然还在太小。左派则反对美西方和资本主义,他们希望实行全面的国有化政策,以铲除社会不公和两极分化。女权主义者则往往和西化派以及左派存在高度的重叠,同样也不满。
当然在整个伊朗社会,最具有社会动员能力的仍然是霍梅尼和他的伊斯兰教,伊朗的宗教圣城库姆成为了公开反对巴列维国王白色革命的政治中心。巴列维国王又和他的父亲老巴列维国王一样,亲自率领装甲部队冲进库姆城,平息了反抗,逮捕了霍梅尼。但在全国范围内却爆发了穆斯林声援霍梅尼的更大的反抗和骚乱,局势有失控的危险。巴列维国王只能下令释放霍梅尼。
随后不久,美国和伊朗签订《美军地位协议》,即美军如果在伊朗违法犯罪享有外交豁免权,只能交由美国军事法庭处理。对于伊朗这样一个饱受列强殖民统治羞辱,又民族自尊心极强的国家,这就捅下了马蜂窝。以霍梅尼为首的宗教势力猛烈的抨击这个协议,号召要打倒美帝国主义,并且指控巴列维国王和首相曼苏尔是美帝国主义和以色列的走狗。霍梅尼的反美立场,让伊朗的左派欣喜若狂,他们也逐渐成为霍梅尼的支持者。霍梅尼再次被捕,首相曼苏尔亲自和他谈判,希望他放弃对抗政府的立场。霍梅尼却软硬不吃,首相曼苏尔在恼羞成怒之下给了霍梅尼一耳光。两个月后曼苏尔被霍梅尼的信徒乱枪打死在德黑兰街头。巴列维国王没有处死霍梅尼的勇气,只能把他流放到伊拉克,这一去就是十三年。
到了1977年,此时的霍梅尼在伊拉克已经是75岁的古稀老人。伊朗也已经成为世界第九大经济体和整个伊斯兰世界最现代化与最世俗化的国家,同时贫富差距也进一步拉大,政府部门的腐败也丝毫看不到改善的迹象。伊朗国内的西化派要求进一步实行民主化的改革,他们趁巴列维国王在美国访问期间,在白宫门前举行了反对巴列维国王的游行。在美国卡特政府的压力下,巴列维在伊朗国内开启了新一轮的民主化改革,释放了大量政治犯,放松了对舆论的管控和对反对派的打压。没有想到由此一发不可收拾,伊朗国内的西化派们要求更大的自由和权力,他们甚至喊出了要巴列维国王下台的口号。伊朗的女权分子和左派们也参与到这种反抗运动中来。女权分子们为了表示对巴列维国王的反抗,还故意戴起了头巾,蒙上了面纱,穿起了黑罩袍,几万人涌上街头在德黑兰游行示威。蜇伏在伊拉克的霍梅尼敏锐的感觉到这是伊斯兰教复兴的一个机会。他要求他在伊朗国内的信徒不惜一切代价,参与到这场反抗运动中来,并掌握这场反抗运动的领导权。为此伊朗的宗教信徒在港口城市阿巴丹的雷克斯电影院制造了纵火案,烧死400多人,随后指责是巴列维国王的支持者所为,伊朗国内掀起更大的反抗浪潮。巴列维国王知道幕后就是霍梅尼在捣鬼,于是又和伊拉克政府协商,将霍梅尼驱逐到了法国。
法国是全世界左派运动的发源地和大本营,霍梅尼作为伊朗的反政府领袖被流亡到法国,引起了法国媒体的极大关注,对他进行了连篇累牍的报道和炒作,霍梅尼的声音从法国传向全世界。整个美西方的媒体和政客都沸腾了,把他打扮成伊朗民主化运动的一盏明灯、全世界反专制独裁的革命领袖。连美国政府也对他频送秋波。欧洲的自由派是天真幼稚的可笑,而美国政客也帮着吹捧霍梅尼,可能是有他们自己的如意算盘,就是在所有国家扶持反对派势力,从中挑选最为忠实的走狗,以便随时替换他们认为不够听话的别国领导人。巴列维国王虽然一直奉行亲美西方的政策,和美国政府也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但并不能逃脱被美帝国主义随时抛弃的命运。
而霍梅尼在法国也是非常讲究斗争策略的,他在巴黎绝不发表反对美西方的言论,也不发表反对女权主义和左派的言论。他向伊朗的女权主义分子们许诺,安拉是仁慈的,女人天生就和男人一样拥有平等的权利。他向左派们许诺,伊斯兰的公平原则和社会主义是相通的。对于一个擅长演讲的职业宗教家来说,随口编造一个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人间天堂出来是丝毫不困难,由此伊朗境内的一切反对势力都团结到了霍梅尼的旗帜之下。很快霍梅尼的政治影响力和号召力在伊朗境内就超过了巴列维国王。几百万伊朗人走上街头,学生罢课,商人罢市,工厂罢工,要求迎接霍梅尼这位革命领袖回来掌教治国,连伊朗的军队和警察也不再效忠于巴列维国王。
巴列维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伊朗局势的控制,只能狼狈的带着家人乘飞机逃到了埃及。霍梅尼回到了伊朗,伊朗人民欣喜若狂,无数的人跪在地上亲吻着伊朗的土地。但是很快,霍梅尼和毛拉们就以反帝国主义的旗号对伊朗亲西方的民主自由派进行了血腥的镇压。这个时候左派和女权分子还拍手叫好,随后就是血腥镇压女权分子,然后又经过两年的精心准备,开始对左派进行大屠杀,使伊朗迅速倒退回中世纪的神权统治,伊斯兰教法全面恢复,多妻制度全面恢复,童婚制度全面恢复,妇女必须戴上头巾,必须穿上黑罩袍,所有的政治权利都被剥夺,老老实实回家侍奉丈夫,稍微不听话就是鞭刑和棍棒伺候,清除一切来自东方和西方的精神污染,全国禁止音乐,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学习《古兰经》和《圣训》,实现了霍梅尼早年的誓言:“不要东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兰!”
1979年伊斯兰革命胜利后兴高采烈的伊朗男人和不准抛头露面的伊朗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