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泯给肖正男打了个电话,没接通,这很正常,毕竟凌晨三四点还醒着的人不多。
张泯只好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让肖正男把这几天的工作排得松散一些,他后面回去再补。
至于几个小时后就要来临的会议,张泯想了想,发消息给那边的负责人协商改时间。
面对另一方负责人关于原因的询问,张泯言简意赅地表示:养了很久的小狗不在了。
做完这一切,张泯回到赵泛舟身边,他现在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抱着小团还没有散去全部余温的身体在发呆。
“泯哥,”赵泛舟重新用回了这个他俩之间特有的称呼,不论是有意或是无意,张泯默许了这个改口,“我们把小团埋在哪儿?”
张泯思考良久,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答案,干脆把话题又推回去:“你觉得哪里好?”
“把它埋在以前家里楼下的花坛里吧。”赵泛舟眨动眼皮的频率很慢,像是酸涩到撑不住了才会动一下,“他最喜欢那边,每天都要去闻。”
张泯点头:“好。”
在医院办完各项手续出来的时候已快到五点,天际业已翻出点光亮,泼墨的暮色被破开,隐隐泛着鱼肚白。
赵泛舟把小团抱在怀里,他拒绝了医院提供的后续服务,固执地把已经没有生息的小狗拢在怀中,像在攥住最后一点什么。
埋葬小团前,张泯先驱车去了赵泛舟家里,因为赵泛舟说要把小团最喜欢的玩具和他葬在一起。
到地方后,张泯原本打算是在楼下等,可赵泛舟走到了单元门口时蓦然顿下步伐,回头望向他,那张脸上分明没有什么表情,更是什么话都没说,偏偏张泯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赵泛舟现在租住的是一间不算太大的一居室,东西大多都是从他们同居的那个家里继承过来的,连格局也类似,就是等比例缩小了。
是以,张泯进门现在玄关处,不免生出一种恍惚,总觉得小团会从哪里窜出来扑到自己脚边,嘴里衔着他最喜欢的球球要和他玩巡回游戏。
可小团不会了,他正安静地躺在赵泛舟的臂弯里,接着又被放回以前的小窝中。
“他就在那里等你。”赵泛舟突兀地提醒了一句,“你站的地方,他平时就在那趴着。”
张泯顺着这话低下头,很久都没有再抬起来。
分开这件事是张泯提的。
只是他没想到赵泛舟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像是早有预计,所以张泯顺势抛开了那点隐约萦绕的愧疚,同他心平气和地讨论起分手的后续事宜。
从商人的角度看,这是一场非常和平的分手,没有争吵,没有撕破脸,只是两个人平静地说了再见。
至少张泯觉得很满意,他知道自己总会有一天无可避免地伤害赵泛舟,也知道他们之间各种各样的差距如鸿沟,有朝一日总会分开。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与其等到事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还不如趁早好聚好散,及时止损。赵泛舟的不挽留,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张泯挑了一个午后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收拾完了自己的所属物品,把自己的痕迹从赵泛舟的生活中彻底清空。张泯想,这是身为前度的本分,是把“利益最大化,伤害最小化”的理性行为。
可小团他只是一只小狗,懵懂地被迫地接受了狗生的第一次离别,更无从精确地衡量在他身上所谓的“伤害”是否有“最小化”。
当接到赵泛舟的电话那天,张泯满怀希冀,以为是赵泛舟要和自己复合,但赵泛舟绝口不提自己,只是在说小团。
小团,小团。
“不管你几点回家,我和小团都等着你。”
曾经,说这话时的赵泛舟斩钉截铁,有种从不怀疑未来会如何,也不觉得世事会有变迁无常,认定他们一定能白头偕老的自信。
其实当初的张泯有想过问万一,但望进自己年轻恋人充满笃信的双眼,又愣是把这话吞了回去。
只可惜世殊时异,后来会等张泯回家的只剩下了小团。
事到如今,连小团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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