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戏剧只是一种感觉
——看话剧《年龄是一种感觉》

在甜腻的生活流水账里散发一些委屈与不解的情绪，以生理年龄的不可逆作为情节推进的线索，以衰老和死亡冠以隆重的人生感慨，组成了一个女人长达两小时的倾吐，我如同被困在了心理咨询师墙上的飞虫，飞不出去又不得不听。剧中“你”的一生，与我的，我们的一生无异，从叙述和感受上趋于日常化，仿佛是水淌过城市马路一样复制着庸常和平淡。

观众们为什么要隆重地走进剧场里，看两个小时被我们想要抛弃在剧场之外的琐碎呢？

《年龄是一种感觉》，是一出泛着时尚杂志散文风的文字组合作品，流水账的细节与简单的心思交织出城市的浮躁。浅尝辄止的人生感慨还带有漂洋过海的腔调，偶尔出现一些贴近中国社会的词汇，与整体背景格格不入，是那种小面包与广场舞无法统一在一个人身上的生硬。尽管作品举着“爱丁堡”，“奥利弗奖”“空前反响”等无从考证的相关标签，依然逃不出一个女人强行要对你絮叨她的人生的无聊感，同时你还要看她演轻松，演痛苦，自怜地回忆。舞台上所铺陈的一生，始终在人们的惯性认知中徘徊，从语言到转折无一不是。作者设计了12个不同的故事，每场演出让观众随机挑选六个故事，形式感是撑足了，很快观众就明白这只是一个跳出戏外的噱头而已。观众无非是做了关键词选择，即没有影响演员的表演，也没有令故事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既然我们都卡在从生到死的列车上，何必还让我们做选择呢？选择你的人生不同层面的故事，无论是“狗狗”、“拳头”，还是“卵子”，还不都是一样的自述、自怜。

作品确实容纳了大量生活细节，主演自带喜剧风格，化解了不少让男观众感觉到“作”的内容。只是剧中的生活与主演，与导演，与观众都不那么熨帖，忽西忽东，既缺乏照相写实主义的真实感，又缺少超越生活表象的想象力。共情的片段肯定是有的，这要感谢导演和主演的二次创作为原作的平庸进行了一些升华表达。

《年龄是一种感觉》描写的成长，仅仅是女性惯性思维下的进程，甚至是一种来自生理年龄推动下的“被迫”成长。每一位女性从《when was s little girl》到死亡，都要经历生理考验，生殖考验，衰老考验，孤独体验等等，这种惯性除了带来一种自我感动的气氛，然后呢？好的艺术作品并不需要面面俱到，但必需品是作品要有自身的独特性。你的一生多么详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待这一生的，与众不同的角度，你的敏锐启发了钝感的我们，你从粗粝的生活流中伸出了抚慰我们的温暖的手。

表演上，主演掌控舞台两个小时确实不易，表演上承载的任务过多，使她不得不随时保持警惕，想着新的道具和调度，来推动故事发展。这使她看上去多少有些焦虑，而这种情绪影响了她进入人物。从她的片段表现可以看出，如果给演员足够的空间表现，她是可以有许多层面的表达的。只是现在空间足够大了，但是无形的束缚使她无法自然地带着人物走。当然，这也有原作与当下中国社会之间的缝隙较大有关。

看着优秀的主创名单，我忍不住感慨，这一阵阵从伦敦西区和纽约百老汇飘来的香风何时才能放过我国原创戏剧人，使他们把目光投放到自身的生存境遇，让我们在戏剧舞台上能够看到在我们的时代里被推搡的，被挤压的，被暴虐的无声者，而不再是标签化的，水土不服的异国腔。

北小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