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食椿#
「雨前香椿嫩如丝,雨后椿芽生木质」,谷雨一过,香椿便迅速生老,不能再食。于是赶在季节收尾,再用香椿做一道南地的时令菜。
中原吃香椿更重「香椿味儿」,香椿是主要食材,也是重要风味。通常只配些味道清淡的菜,譬如豆腐豆芽儿这些,调味最好只用点儿盐,香油也是按「滴」放。若用了味道过重的配菜或是调料,会觉得冲了香椿味儿。
南方吃香椿,似乎更倾向把香椿当「菜」,毫不介意搭上浓烈的味道。拌豆腐、拌白肉、甚至拿来炒本味浓厚的腊肉,都要配齐姜蒜辣椒,糖醋酱油香油或是什么别的调味更是一应俱全。浓烈的辣,浓烈的咸香。谁能想到这样的浓烈和香椿极具攻击性的味道相撞,反而出乎意料地生出一种平和——足够浓郁,却没有张牙舞爪的恣肆,更像是浓郁和浓郁恰好相融。
香椿炒腊肉,是云南的吃法,但似乎多用未熏的腊肉。手边儿现成只有柏丫熏制的川味腊肉,所以大概不全算是云南菜了。
腊肉整块儿煮半个钟退盐。煮过的腊肉质地微软而有弹性,余留下来的烟熏味和咸度正正好,吃着不会呛鼻子或是齁嗓子。切片时,刀刃下压,逐次划开弹韧的皮、脆滑的脂、紧实的肉,便可见清亮的油密密渗出。菜想炒得好吃,腊肉的油就要充分利用。
先用文火将腊肉煸出大半油脂,待其通身半透、色如玛瑙,再让姜蒜辣椒借着肉的油烘香。香椿盐水汆烫,切寸许长,收尾前下锅大火速速炒匀即可。
香椿在道菜里拥有完整的身形。完整的枝连着完整的叶,一簇簇散在盘里,似乎意不重在「取其味」——若取其味,切细碎岂不更好?故以为,香椿在这里更多是作为「菜」,如同寻常青叶菜一般,只是恰巧风味有些特别罢了。
有腊肉的烟熏气和油烘姜蒜辣椒偏于醇厚的辛香在,香椿的味道也不再强势得有我无他,由「众星拱月之位」变成「普通时蔬」,由「一种味的突出」转为「多种味的融合」。相较于中原的拌豆腐或是清汤面,这道菜里的香椿莫名的柔和谦逊起来——
仿若冬日里的明烈烟火化为温煦春阳,燃烧的枯枝抽出了新芽儿,香椿在南地换了一种活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