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角度聊下《年少日记》(含剧透)。
有杰的死是有其文化必然性的,他活在一个讲不出爱,也讲不出痛苦的文化环境中。这是《年少日记》更深层的社会批判。在这个语境下,父母,老师,弟弟(郑sir),包括有杰自己,都是悲剧之源。
这也是为什么电影就叫年少日记,关键在于日记,我们是通过一种书信传统在审视自己的心灵。
在中文里,爱基本是一个书面语。人们耻于讲爱,只有在日记书信里,爱及关于爱的讨论才有可能落实。痛苦同理。
人们讲话时,永远比他们书写时更残酷,更武断一些。把有杰逼到绝路上的只有父母吗,可能最后一晚弟弟说“你抱够了没有,我真的好困,我想睡觉了”也是压死有杰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弟弟内心深处并不如此冰冷。
一些观众觉得《年少日记》搞叙事诡计没什么必要,电影后半段大量日记旁白也显得刻意,但我觉得这些正是电影的宝贵之处。
日记是心灵裸裎的表达载体。关于心灵感受,“写”永远比“说”更绵密,更周全。我们的内心世界,说出来和写下来是两个东西。
讲话的有杰,只能不停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我要Miss陈”,他没法对成年人说清楚自己的对不起里面,包含了多复杂的东西。他也没法跟妈妈说清,为什么Miss陈对他很重要。Miss陈在有杰最无助的时刻揽住他的肩膀,偌大的房子里这一个臂弯带来的安全感——这样的感受永远无法诉诸于口。
只能对日记倾诉的有杰,有一种文化意义上的悲哀,因为我们成年人同样如此。比如成年后的郑sir,即使面对爱人,也没有勇气把旧事讲出口。最后他同样是通过日记(成人日记)写清内心的痛苦和逃避感。林雪儿通过成年日记真正理解了郑sir,就好像郑sir通过年少日记重新理解了哥哥。
因此电影有一个细节,郑sir看到网友评论曲解抑郁症,他原本打字“你个扑街”,又全删掉了,语音转述了一段长回复:抑郁症不是一种选择……这是郑sir的成长:他按捺了口头的冲动,用口述方式讲出文字才能承担的理性、细致。这是他成为“好人”的证明。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