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c爵士好比不會打毛毛球
24-04-20 17:57

我经常跟我的朋友调侃我的爷爷,他是那么有趣又迂腐、冷静又狂热、静谧又暴躁,我跟他这些都很像。

我还记得小时候跟他在老房子里面,他指着那一片稻田跟我说,读书人夜晚不要出门,会有狐狸精专门喊人——特别是年轻的读书男人——喊的还都是你的名字,如果你走过去就很容易被勾引到。我小时候不理解,我总觉得狐狸精而已,能有多好看,为什么会被勾引住,直到我看到了tvb版本的封神榜,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当然,这个故事跟三味书屋很像,我也记得不是很清,但是我当时会用唯物主义批判一下,比如被狐狸精吸干的人最后会变成萤火虫,最后会成为帮凶,爷爷说这叫走狗,我认可,书本上说这是为虎作伥。我抓走那些萤火虫,像一盏小小的灯,爷爷说这叫囊萤映雪,我不认可,他没那水平说这个词,应该是我编的。

我会一直看着那些萤火虫,直到他们变成没有光亮,也许算是杀生,也许算是三大改造,下辈子赶紧投入我们的发展中,但是下辈子跟转世这种词一点都不马克思主义。

然后我大了一点之后,爷爷就给我念聊斋志异,里面说到狐狸精不是把人一下子吃掉的,也不是活吃,而是一点点吸收阳气,补充阳气的方法是去劳动,特别是读书跟种地,最好是读完书之后再去种地,种完地之后继续读书。我心想我这有两个可以辩驳的点:第一个是这叫认识应用于实践,实践是认识的来源,读书种地那可是马克思的东西,跟蒲松龄半点关系没有。第二个是,狐狸精吸人阳气一点点吸,如果我节制一点,说不准可以熬到八十。

当然,奶奶很讨厌狐狸精这种传说,因为狐狸精这种词汇不是什么好词,毕竟现实中也存在,虽然一点都不正经,充满着腐朽和落后。然后就是奶奶骂我的声音,以及她经典的读书无用论,我叹气,爷爷也叹气;我摇头,爷爷也摇头;我回房睡觉,爷爷没地方去,跟我回房睡觉。

爷爷爱抽烟喝酒,我说他活脱脱就是一个烟酒神仙,他认可。但是他会玩音乐,他会拉二胡、弹扬琴、吹唢呐、还爱看电影和足球;我也爱看电影、爱听音乐、爱看足球。但是我对他的印象停留在了四岁,我要搬出老房子去别的地方住了,他在上车之前指着东南边跟我说,这个方向就是回家。我小时候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记得东南边好像有密密的芦苇随着晚风飘啊飘。他说,祠堂也在那,找不到爷爷就找太爷爷,找不到太爷爷就找太爷爷的爸爸、太爷爷的爷爷。我说好,然后一晃就是十年,他住院的时候又见到,他已经认不出我。但是他认出了我吹长号的样子,并坚持认为那就是西洋唢呐。

后来就是他走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在上高中,学校信息很封闭,我后来才知道。然后我对着东南方向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头。后来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好几只大黑狗把我托起来往东南方走,穿过了密密的芦苇,我看到有好多切成块的西瓜、一张狐狸皮、好多乐器、跟那个又讨厌又让我流泪的老头。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