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坚守
——看话剧《万火关》

古老珍贵的事物被尘封，现代社会的真诚被流量冲刷，它们共同具有的光亮，被这部叫《万火关》的小剧场戏剧呼唤出来，我竟是目不转睛地被吸引住，这出质朴到几乎没有任何宣传的小戏，勾出了我眼睛里的光。

据说历史上并无《万火关》这出剧目，戏中的“角儿”亦是虚构。舞台上除了两张“靠”（戏服），代表了戏曲中关于戏服的精湛手艺之外，其他均为假戏真做。然而这一整套假定性中却酝酿着饱满的真情。不同于近年来试图将戏曲、非遗、传承等题材转化到话剧舞台的作品，此剧弱化了戏曲故事中的传统范式，将灵魂赋予两件物品——“靠”，给予沉默的历史亲历者发声的舞台，借戏曲艺术的外壳去表达更广义的艺术发展，以最微小的感慨轻声拷问逝去的时代精神，这是此剧最真切动人的光彩。

舞台上有两个时代，两位拟人的“靠”与现代网红和武生演员之间的相遇，带有些穿越色彩的俏皮。这样的设计形成了古老与当下的对撞，不仅是戏曲时代与直播时代的对立，更有对于“观”和“演”关系的探讨。是戏服与演员共生了表演，还是演员赋予了戏服价值？是直播女的表演更纯粹，还是手机视频里的世界更真实？难得的是，剧中没有说教性的立场，没有绝对价值观颂扬，戏曲艺术的没落与直播时代的喧闹慌张，在大时代面前都是要被冲刷的泥沙！当直播女念到角儿目前的新闻是“在好莱坞……”，老“靠”断然说不要再说了之时，我突然眼圈湿润了。时代更迭，并没有一个胜利者！这种宿命般的齿轮裹挟住了艺术坚守，生存挣扎，然而我们依然需要舞台去叩问，去探索自我坚持的意义，哪怕在一个没有任何时髦爆点的小剧场里。

剧本语言平实，有不少真诚精彩之处，没有创作者高傲的自我标签，笔触间是向内探寻的真挚，在当下原创戏剧作品中很稀有。同样，导演的诚挚亦体现在整体表现上，虽然有些段落略显冗长，但也体现着导演生怕讲述不清对观众付出的小心翼翼。几位演员各有特色，在笑点与煽情的点上都不过，节奏清晰，与全剧形成了统一的风格。

现在许多创作者爱用“传承”二字，戏曲民族化的倡导走到今天大部分专注在戏曲外化形式的转变上，弘扬“手艺”感大于探讨其艺术性。《万火关》提出的角度不在如何传承，而是在表达一种艺术应有其独特的魅力与精神，它无法也不能被嫁接到其他艺术形式，那样做的结果就是消失，消失的不仅是艺术本身，还有“观众眼睛里的光”。
在一个处处讲变通，寻捷径，求关注求赢的社会里，谈论“坚守”，是多么不与时俱进，却多么难能可贵！

北小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