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记忆》
从机场出来时,我发现用形形色色来形容过往的人群似乎并不合适。他们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看起来略显刻薄却也十分精致,细描过的唇线、打过蜡的卷发、向下的眉梢都透露出一丝灰败。
我们坐上开往市区巴士,整个人也逐渐呈现出相同的死寂。
今日天气并不算太好,湿气很重,巴士开在跨海大桥上,看不清对面的岛屿,分不清是湖水亦或是海水,透着绿色,算不上澄清。
下了巴士,旺角的人们摩肩接踵,人站在路口,几乎是被推搡着向前,耳边是红绿灯短促急躁的声响,规律地让人心烦意乱,偶尔巴士开过,轰鸣夹杂着热风,卷走了人的神智,呆愣几秒,便能听到来自身后的叫骂,叫人不由得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真的有如此糟糕。
坐在街店吃了碗面,老板说这是招牌,里面有几颗云吞和一把细面,配上几块卤牛肉,当真让人赞不绝口。
云吞夹着虾仁和鲜肉,口感丰富,色鲜味香,细面混着卤肉的汤汁,吃起来也是津津有味,只是付款的时候发现一碗面竟要七十,一时间倒觉得好吃的理所应当。
心里有记挂的人,总想也给她带回些属于香港的记忆,我们找了一家不错的伴手礼,打算步行而去,从旺角走到尖沙咀,三个小时,从天亮走到天黑,广告灯牌逐一亮起,发现街边是无穷尽的金店和711,打眼看去也没什么生意,但路上的人一直都是多的,令人费解。
霓虹灯做的招牌跟电影中没什么差别,好像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我们似乎穿越了时间。
或许这样说并不合适,但是行人疲惫的面容、破旧的高楼和繁华的灯牌让我倍感割裂,我能感受到香港的欲望横行和现实中的人们连爱都不想做的麻木。
但当我们来到中环的酒吧一条街,却发现街上的每个人都兴致高昂,散发着酒精的味道。这里有许多西装革履的男人,我猜测他们的职业或许跟金融有关,而那些外国人的身上则布满了纹身,个个手里都握着一杯啤酒,不知道怎么说,但有点符合我刻板印象中的香港,无尽的繁华,可繁华的背后隐隐透着糜烂的气息。
我们之所以来到中环,是因为朋友的前任也刚好在香港,他随意挑选了一个酒吧,环境很chill,只是服务员的态度很差,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们是“二等公民”。
我们点了几杯特调,158一杯,虽然心在滴血,但在香港已经四个小时了,我们已经开始有些习惯它的物价。
小喝了几口,发现朋友的前任是一个非常幽默风趣的人,我想这可能也是她被其吸引的原因,只是两杯酒下肚,她就掉起了眼泪。
男生吐露:“每个人都有秩序混乱及自我重建的阶段,那段时间是我伤害了你,我觉得很抱歉,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弥补。”
我着实没忍住:“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阶段,我也没伤害过任何人。”
说真的,我从来不相信浪子回头的戏码,也永远不会期待我是谁最特别的存在:“过去你对他人造成的伤害永远无法弥补,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那就带着愧疚生活下去吧。”
他说:“但愧疚也会有期限。”
我回:“那就看你有多抱歉了,因为这已经与她的生活无关了。”
他问朋友:“我作为当事人,不知道我的道歉是否能够让你宽慰。”
我反驳:“比起道歉,或许更重要的是不去伤害,她或许会宽慰,但那都是她自己想开了的缘故。”
一阵沉默,他们又加了两杯啤酒,只有我心心念念两个小时后起飞的飞机,只有我。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余光看到男生抬手为她擦拭眼泪,好不温柔,那一时间我想了很多,或许过去他们也有过彼此珍惜、很幸福的时光。但还是开口到:“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这就是男人啊。”
朋友破涕为笑,男生也苦笑着收回了手。
趁着朋友上厕所的时间,男生追询我:“她真的很不开心吗?”
我肯定:“她总喜欢从自己的身上找问题,如果你伤害的是我,我只会觉得你很糟糕,但她不一样,她会觉得是因为自己很糟糕,所以才会被这样对待,伤害这样的人,你愧疚是应该的。”
“但我犯浑与她无关,她不该这样,我觉得她应该做出改变。”
“我也这样认为,但这并不是你伤害她的理由。”
临走时我想男生已经喝多了,因为他的酒量决计不止是两杯啤酒,到底什么让他醉的这样快,我不清楚,只是我清楚地看到他把手边的餐巾纸平整地展开然后系在了胸前,然后问我们是谁这样好,还送他一块毯子,好吧。
他还拿走了酒吧的一把木勺,我想平时的他应该不会做这些小偷小摸的事,这只是酒精上头的他对坏服务生的惩罚。
最后我们打了个车,看着不停倒退的路灯,我想起她发的博文,忍不住复述道:“爱你的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别爱了,地铁姐。”
说完她把耳机塞进我的耳朵,原来这是一句歌词,听时忍不住细想,该是怎样的伤心人,会听这样的伤心歌,眼前好像也浮现出她一边听歌一边流泪的样子,香港的街道一时间也充满了伤心的味道。
香港啊,你不是什么好地方。
发布于 印度尼西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