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费雯丽的角色陷入苦难,就如黑暗中喷出一团烈焰,“她”的灵魂会爆发出来… 在凌晨四点的家门口,表现出悲观尖锐一面的玛拉才开始焕发属于玛拉的生命,那和斯嘉丽、布兰奇、史莱夫人截然不同的、独一无二的生命。
一个悲观的,自出生起按着世界的“正常轨迹”成长为芭蕾舞演员的女孩,为一次冲动轻易丢了工作,又因为动荡时局和生存经验不足和婆婆的误会,走投无路卖身求存,在刚蜻蜓点水般触碰到美好爱情后。她的世界垮塌了,她不再自视为一个有尊严的人种,不再期待明天。乃至于再遇罗伊,活路、体面、爱情都向她迎面砸来,短暂重燃起她的求生欲;而罗伊和他母亲的歉意温柔包容理解和某日她的身份必定会让罗伊家族蒙羞的事实所带来的巨大恐惧和愧疚彻底扑灭了这点火苗。她选择向婆婆坦白。婆婆已经理解了她的苦衷,表达了自责,并提出了挽留。只是心底划过的一瞬犹疑,阻止她强硬留住崩溃的玛拉。这一瞬间,玛拉转身回了伦敦,奔向死亡。
这是一个属于中产阶级的故事。作者对于上等人有幻想,他们富足从容、优雅亲切,且打心底善良、深情、守誓,正如原台词“他们都是好人,只是思想比较老古董。”;作者对真正的底层人有怜悯,有恐惧,却没有真正的考察接触更别提了解。“一战期间非战区城市底层女性如何生存”,对作者而言,这个课题的答案只有舞者、裁缝(只招熟练工)和卖身,因为幻想有限,而真实生活总是更广阔。因为作者仅仅是想到一个女孩堕入底层就吓得手脚冰凉,只觉没了体面和尊严和贞洁,未来人生必定暗淡无光孤独凄惨只剩绝望,生不如死,正如玛拉死前遇到的那个老妓女“你要去车站(接客)吗?不?好吧,我总是孤身一人…”。可就算玛拉的罗伊梦彻底破灭,和老妓女做个伴去车站,那又如何呢。只有活着才能感受活着的痛苦,底层人早已习惯了熬过漫漫长夜,学会了试图赋予清晨美好的意义,这是只有活人能做到的事。哪怕某天罗伊恨她,某日她再跌入尘土,活着就有爱恨,有故事,有扑腾出的水花;死亡只剩下赤裸曝晒的伤口,和无垠的空洞。
这也是一个“好女孩”的死。 作者借角色之口判决玛拉是个“忠厚的人”,在我看来,玛拉最后是被作者内心深处的牌坊活活压死的。玛拉周围的所有人都是那么地完美,那么地善良,那么地体面,好似只有她是肮脏的。以至于她求生的任何举动,都是罪恶,都是亏欠,都是污染。只有死亡才是圣女的归宿!甚至到最后,她都是主动被医疗车撞死的。
是作者杀了玛拉。
发布于 云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