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次韵雪后书事二首(其一)》赏析
次韵雪后书事二首(其一)
宋·朱熹
惆怅江头几树梅,杖藜行绕去还来。
前时雪压无寻处,昨夜月明依旧开。
折寄遥怜人似玉,相思应恨劫成灰。
沉吟日落寒鸦起,却望柴荆独自回。
《次韵雪后书事二首》是朱熹应和朋友诗篇的“次韵”诗作。“次韵”是古代诗歌写作的一种形式:按另一首诗篇的体裁、韵脚和用韵次序应和。真是不看不知道,谁能想到朱熹老夫子能有如此纠结的感情,写出如此缠绵的诗篇呢?
诗作前半扣住诗题“雪后”,写“雪后寻梅”之事。
首联“惆怅江头几树梅,杖藜行绕去还来。”——起首便直抒胸臆,道出诗作的核心感情:“惆怅”。诗人为什么会惆怅呢?从字面看,为的是江边的那几树梅花。因为心头伤感、愁闷、失意纠结,所以诗人拄着藜杖绕着梅树徘徊,刚要离去,又还复来,实在难以割舍。“惆怅”二字,提纲挈领,通贯全篇,奠定了全诗的感情基调。
颔联“前时雪压无寻处,昨夜月明依旧开。”——接下来解释“惆怅”之因。前些时日因为被大雪覆压,无处可以找到梅花;未成想昨天夜里月光明亮,在明月下蓦然发现梅花依旧开放。明月高洁明朗,梅花清雅坚贞,月下梅花,这真是绝美的意象。梅花被雪覆压难寻,惆怅可以理解;月下依旧开放,诗人为什么还要这般惆怅徘徊呢?
诗作后半扣住诗题“书事”,写“折梅难寄”之怅。
颈联“折寄遥怜人似玉,相思应恨劫成灰。”——继续解释“惆怅”之因。折下一枝梅花,想寄给远方自己深爱的如玉般美好的友人,可经历了那次严酷的劫难,“玉人”的思念怕该已死灭如灰了吧?诗人忧虑“玉人”已经五脏摧折,一蹶不振。他折梅欲寄,是想要传达一种信念,愿“玉人”虽经劫难,仍能人格如玉,并坚贞似梅。诗人满心惆怅,都是在为故人啊。
尾联“沉吟日落寒鸦起,却望柴荆独自回。”——在惆怅忧虑中无奈收尾。诗人惆怅浸怀,忧虑难消,绕行梅树,斟酌沉吟。他的心完全给了“玉人”,以致忘掉了时间和自己。直至夕阳西下,寒鸦纷起,才倏然惊醒。回望柴荆门篱,怅然无奈,独自回归。日落、寒鸦、沉吟、却望、独回,一系列“景语”,从主客观两方面,渲染环境的凄清冷寂,融入诗人无尽的落寞惆怅。
诗作以“雪后书事”为题,描写诗人的行为和心态,展示了一位为故人惆怅忧虑的哲人形象。诗作结构端严:首尾呼应之外,颈联的“折寄遥怜人似玉”照应颔联的“昨夜月明依旧开”,颈联的“相思应恨劫成灰”照应颔联的“前时雪压无寻处”,将诗题“雪后”与“书事”两个主体绾合一处。
诗作译为现代汉语,如下:
次韵雪后书事二首(其一)
江边上那几株梅树真让人惆怅,
拄着藜杖围绕行走离开又回来。
前些时候被大雪覆压无处寻觅,
昨夜明月下看到梅花依旧盛开。
有心折下遥寄玉人来传递情意,
可又遗憾相思经劫难幻化为灰。
沉吟中日落寒冬乌鸦纷乱飞起,
回首望柴荆院门独自悄然回归。
这首七言律诗里,诗人通过梅花寄托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情感,对梅花并未做过多的描摹,而是借助“雪压”“月明”的环境做烘托。诗篇首联就写出为梅树惆怅难舍的感情,颔联和颈联更是将自己的感受、故人的命运与梅树融合在一起:梅树雪压难寻,故人相思成灰;梅花月下又开,自己折寄遥怜。梅花寄托着诗人“人格如玉,坚贞似梅”的情怀与希望。赘言一句:这首诗不宜称作“咏梅诗”,这是一首寄寓着复杂感情的“言事诗”。月、玉、梅,都是象征美好品格的意象。
诗篇结尾两句“沉吟日落寒鸦起,却望柴荆独自回”写出了诗人百味杂陈的复杂心情。沉吟中望见太阳落下寒鸦纷起,情绪低沉,寒意萦怀,纷乱难理。回望柴门悄然独回,孤独寂寞,黯然失落,彷徨无奈。诗人追寻梅树,寄情梅花,久久沉吟,迟疑难离,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最后把诗人的另一首诗赘列于后,应有助于我们对诗人和故人之间交谊的理解。
次韵雪后书事二首(其二)
满山残雪对虚堂,想似当年辋口庄。
门掩不须垂铁锁,客来聊复共藜床。
故人闻道歌围暖,妙语空传醉墨香。
莫为姬姜厌憔悴,把酒论文话偏长。 http://t.cn/RVZ62z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