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点父子的饭,主要是两部剧的名字拼起来很像童谣(什么鬼理由
“石头花开三月三,石榴树上结樱桃”,申甬爹小时候老给申甬唱这歌,说唱也不大准确,申甬爹像是在念,念来念去就这俩词儿,但申甬爱听。
申甬是爹一个人带大的,小时候睡觉都是爹哄着睡,他爹哄他的时候就唱这句:
“石头花开三月三,石榴树上结樱桃”。
小小的申甬就问他爹:“为啥我都没见过三月三石头开花?”
他爹说:“你做个美梦就开了。”
小小的申甬又问:“石榴树上咋结樱桃?”
申甬没见过石榴树,也没吃过樱桃,他只在图画书上看到过。
他爹说:“你做个美梦,你就能去石榴树上摘樱桃了。”
小申甬就说:“那我要爹抱我去摘。”
申甬爹就回答:“行,爹抱你去摘。”
申甬得了回答就乖乖睡觉,也不得寸进尺,乖得像只小狗,夏天,他爹就给申甬扇风,赶蚊子,一边打哈欠一边还跟申甬说:“爹陪你去梦里,抱你上石榴树摘樱桃。”
申甬爹长一副凶相,有时候阴着脸,村里不少小孩甚至大人都怕他,申甬朋友多,也都不敢上他家玩,申甬爹想了想,问:“你带朋友来吗?到时候你跟爹说一声,爹出去走走,回避回避。”
申甬很响亮说:“回避什么啊,不好的东西才躲呢,我爹那么好,他们胆子小,都没这缘分知道我爹有多好。”
申甬爹一边埋汰他“到时候变孤家寡人别怨我”,一边心里开花。
申甬问啥是孤家寡人,申甬爹说“就是你爹这样的,就一个人!”
申甬皱眉:“像爹有什么不好,而且你还有我啊!不算一个人。”
申甬爹觉得申甬就是石榴树上的樱桃,三月三里开给他这臭石头的花。
申甬长大了,读书好,考了个好大学,学工程,又下乡当扶贫书记,就在隔壁村。
所有人都知道小申书记,也都知道这是小申书记他爹。
申甬跟赵书和处上对象这事儿自然也瞒不住。
赵书和,申甬爹打听了一圈,把这名字都嚼烂了,听到的都是好话,就是一点:
“赵支书和你们家小申,好像年龄是差大了点儿,都说岁小三抱金砖,那我们替你算一下,你这下要发达咧!”
申甬爹气得,他觉得年纪大的都爱欺负人,申甬小时候就被大孩子欺负过、骗过糖吃,当时申甬爹都气坏啦!抄着苕帚就要上人家家里去,还给才到他大腿那么高的小申甬给拦下的,申甬从小就知道怎么拿捏他爹,没别的,就哭,掉眼泪,他眼泪一掉,他爹就心软。
所以申甬爹打算悄悄去,突袭,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个事。
人家说赵书和天天晚上都去申甬屋里,两个人点着灯关着门,也不知道干啥,申甬爹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正经支书天天晚上不回自个儿家睡自个儿炕?轻浮!
手里抄着苕帚就去了。
申甬房子的灯还亮着,就一豆灯,房门和窗户都漏一条缝,夏天,天儿热,透风。
申甬爹趴在门缝看,看到儿子躺在炕上,一个男人拿扇子给他扇风,一边扇一边赶蚊子。
桌子上还放着两颗没吃完的樱桃。
申甬爹趴着看了一会儿,默默回去了。
过了几天,申甬来看他,他说要带申甬爹去个地方。
其实就是柳家坪的河滩,中间有块大石头,夏天夜里,萤火多,申甬说“这是书和哥带我来的地方,爹你来!”申甬站在大石头中央,朝他爹挥手。
“我跟书和哥说,你小时候给我唱的那个,石头开花三月三,我说我打小就不明白石头咋开花,他有天突然就带我来这,他带我看石头开花。”
萤火停在水面,还有石头上,像是一路开了蓝色的野花,花的尽头就是申甬,申甬在笑。
申甬爹突然发现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能带自己来河边看石头开花了,他再也不需要自己唱童谣哄他睡,也不需要自己再为他抄着苕帚大发雷霆地去找人算账了。
以前他说梦里陪他去看石头开花、看石榴树上结樱桃,现在已经有人带他看了,也有人省吃俭用去城里买樱桃和石榴给他了。
“以后我常带你来!”申甬说。
申甬爹摆摆手:“不要不要!这你跟书和,谈——谈事情的地方,我来干啥嘛!”
申甬愣了一下,在萤火的光里都看出脸红了:“哎呀,这有什么关系……”
“这是、这,公家的地方,光天化日的,”申甬说,“又不是……”
“又不是哪?”
“又不是在家里的炕上。”申甬越说越小声。
申甬爹手又痒了,他觉得家里的苕帚还在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