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冲苞谷地
其一
单位加能站东窗隔墙有一大片未开发的庄稼地,这是一处被遗忘的植物乐园,一畦一畦的长方形地块,被附近社区大妈大叔们种植成不同的青菜和农作物,这里有季节更替的各种物种,春花、夏果、秋实、冬菜逐一粉墨登场,嫣然一片实验田,是被缩小版了的西部乡村。仿佛闹中取静的圣地、大隐与于市的净土,一块可以窥探乡村四时田园的窗口,让远离乡村的游子再次点燃旧时光里那些回忆和温馨画面,一曲抹不掉的乡愁音韵。
故乡才是记忆出发的港湾。从这里出发往西南距离55公里的丹江湖畔,也有类似这样的场景,哪里有更加原始色彩的大豆高粱地,有魅力无限的原生态植物乐园,远离喧嚣红尘,坐卧拥山水之间,享受大自然的千锤百炼,尤其是麦收后的秋庄稼,被大片的苞谷地和红薯地渲染着墨绿色的生命色,绿色是乡村唯一的本色。
五里冲是乡村记忆的处女篇,它是一处冲积地貌,中间一道人工排水渠,两岸是用巨石垒切的底边和田间小道,一直延伸到附近金马山脚下,形成天然的排水沟,附近有两三条小溪流汇入,使得渠沟经年不断,碧水淙淙,鱼虾蟹鳖常有,也是附近两个自然村的水源地,长渠上有村与村之间纵横着的几座石跨桥,采用长石条跨渠而建,自然淳朴,还有几处踏石桥,没有桥面,就在沟壑里放几处长石墩,不影响水流,这看似原始的构造,也是村民智慧的结晶,更是孩子们的乐园,每当夏秋之际,水肥鱼虾繁多,三五个顽童,带着竹篮和漏勺就在几处拐弯处和桥墩下水深的地方,把水潭搅混,然后把篮子用石块压在水底,然后跑到附近包谷地找甜杆的,连根拔起,像剥甘蔗那样,一节一节咀嚼里面的瓤芯,让后把瓤芯投吐到水中,吸引鱼虾从石缝里出来,等浑水变清澈了,就可以看到不少鱼虾在竹篮里游弋,然后静悄悄把篮子轻飘飘提起来,里面的来不及逃跑的鱼虾只好乖乖就擒。就这样反复几次,满载而归,那时带回家炒菜吃的少,都在放在玻璃罐头瓶里养,可是过不了三两天都是跳的跳,死的死,大都成了鸡鸭鹅的美餐。
这片土地上,最常见的是苞谷,其实我早先认为它是土著物种,查资料才知道它来自美洲墨西哥湾,学名玉米,而家乡人不叫玉米,只管叫苞谷,我起初认为有点俗气,但后来才知道是大雅,我们老祖先把五谷都冠名的简介好记,唯独对玉米情有独钟,大概是从它外形特征而定,一身青衣乌纱包裹,打开里面颗粒饱满硕大,晶莹剔透,堪比豆粒,这个叫法简直就是绝了,其实,远在上古,庙堂之文体乐娱均来自民间采风,这来自乡村之籁,经过艺术加工变成风雅颂的雏型。我时常想,乡村民间文化不愧为艺术起源之地。
麦收完毕,母亲最先在靠近五里冲的大块地种上苞谷,也有栽苗,就是从其他地块双苗和多株里连根拔下,遵循一定行距栽好,浇透水,一个礼拜后,俗语叫反过来苗的和下种的一样茁壮成长,只要有墒的地块,它们都疯狂赛跑式猛蹿,不到半月,就有一人高了,等它扬花和授粉结果时已经有两米的样子,肥沃的地方都过丈了。记得有些年景小暑节气雨少,母亲却天天在苞谷地锄草,记得她常说,地下把(扒)的哐哐响,苗稼能顶大太阳,原来是把干裂的土逢填上,减少水分蒸发,起到保墒目的,但是遇到连雨天,母亲就提前挖好排水沟,把多余的水引到渠沟里,不让庄稼水浸倒秧苗,也有遇到连雨天,山洪泥石流铺天盖地而来,雨过天晴,母亲就组织全家人抓紧把倒下的苞谷杆扶成45°夹角,把根固定好,几天功夫,苞谷上半身又直立起来,照样开花传粉,产量也没减多少。
其二
等待庄稼成熟也是种惬意的生活!如同人生,成熟稳重需要过程,从牙牙学语到青葱年华,植物的这个过程是短暂的,村里年纪最大的彭嬷嬷,就经常说,草木一秋不如人生百年,是啊!百年风华盛世如愿,看尽人间沧桑轮回,尽管十有八九不尽人意,但历经沧桑,有不尽的月圆花好,爱恨情仇……
庄稼是农人的心肝宝贝!开荒拓地,刀耕火种是农耕民族的魂。记得小时候,村里等苞谷开始冒顶花的时候,巡视庄稼地也是一件大事,因为老百姓重视秋收冬藏的深意,庄稼活是一季子的事!可以说用伺候这个词不为过了。扒坷垃蛋是多少神圣惬意的生活!人勤地不懒,在哪个物质并不富裕的年月,只有土地上的产出才是王道,只有秋天收获了,漫长冬春才能过的祥和安康!
苞谷地时常被村里散养的猪羊啃食,有年八月十五前后,正值收苞谷前后,村西老井附近的那片苞谷地被一只猪仔啃食一大片,母亲挑水看到了,追逐猪仔到村北老刘婆家大吵大闹,用上当时村里流行的国骂,自知理亏的这家人关起门,吓得不敢出声!娘一生很少骂人,那是我看到最震撼的一次,我知道娘一生是善良隐忍的,是姑嫂妯娌中的老好人!知道后来明白,善良隐忍的人一旦发火那是必然是一次井喷!因为那几年,她娘家閙旱灾,几个侄子和孤嫂需要粮食接济。至到后来,我一次在稻场边的水缸边玩耍时,从防火用的水缸舀水不小心掉进去了,恰逢老刘婆去麦秸垛上薅引火柴,就赶紧把我拉上来,晚上回家吃饭时我把被救的事告诉母亲,母亲当时没有吭声,后来为了报答人家,在刘老婆百年后,让出一篇荒地给她做坟茔,这是多么伟大的胸怀!在农村,能让出自家土地给别人做坟地就是一次破天荒。
苞谷青黄的时节是最好吃的时候,但母亲从不让孩子们随意掰掉一个煮熟食用,她只是把双棒的一株结果小的连根砍掉,叶杆拿回去喂养牛羊等牲口,把嫩苞谷放在蒸馒头的锅底煮,等吃饭的事后才分成几段让孩子们尝鲜,啃剩下的瓤也是猪的美餐。不浪费粮食是因为对粮食的崇拜!也有些比较老点的,只能架在火上靠着吃,每次烧柴锅做时,都用铁火钳插着一枚,在火里烤,虽然黑不溜秋的,吃起来格外香甜美味,如今各种食品琳琅满目,却很少让人回味的,我迄今为止,对传统的吃法情有独钟,对简单的吃法依然如故,脍炙人口固然好,但请茶淡饭才是常态人生……
其三
瓜果蔬菜半年粮!
秋天是收获季节,五谷低垂着脑袋,而成熟苞谷却依然高傲地昂着头。等雄穗干枯,叶条斑斓之际,预示着这个季节更替的伊始,也刚好是处暑节气,秋老虎依然肆虐,干热的西北风吹拂着大地,尽管四野绿叶葱茏,但空气里弥漫着生命成熟的味道!
掰苞谷不像收割小麦那样赶时间,除非秋雨绵绵,村民们为了青储饲料,首先把秸秆上的叶子和丁部耍下来,用草绳扎起来,等到都剥净后,满地的苞谷就像列队的士兵。农事看天!瓦船云晒死人,云彩往南水乘船,往西水济济,有雨山戴帽、无雨半山腰,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天吃饭是农耕文化的必备常识,不像如今有方便天气预报。
农忙一时,每逢七月流火,早茬苞谷就要颗粒归仓了,村里大人们就自发下田开启了收获模式,早先没有村村通水泥路,人和牲畜踏出的泥巴路曲折泥泞,拉车不方便到地头,肩挑背扛是常态。记得小时候,等早上睁开眼,母亲已经从五里冲的地里用竹背笼了好几趟了,鸡鸭鹅欢喜不堪,偷偷摸摸啄食着。母亲总是趁闲暇之余,把瘪苞谷扔到院墙一角,任其抢食,此时的乡村,天高云淡,四溢着稼穡的清香。
等苞谷都掰完了,下一步是整茬,为播种小麦准备。两米左右的苞谷杆要连根拔起,也是个体力活,孩子们出于好奇,等干上一段时间,手心磨的起泡,或者划伤,也都不乐意干了,这个时节,母亲总是说,有志吃志,无知吃力。这朴素的话语里包含着深意。
记得一次,礼拜天,兴冲冲跑到五里冲田间拔苞谷杆,在一处低洼靠渠道的地方,刚抓到作物秆,手里感觉滑溜冰凉,仔细一看,原来抓到一条爬在苞谷杆上的水蛇。我们经常在水潭捞鱼摸虾,也不怕它,顺势一甩,把蛇扔到渠水里,看着它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也是心咚咚跳。
储存苞谷是个技术活,一般刚掰下的都要成堆放在院子里捂一捂,让尚未熟透的上上浆。估摸三五天,田间腾茬完毕,于是一家人都围坐在院子里,开始剥苞谷,这时要分工合作,找来梯子,斜靠在墙角歪脖子老枣树上,孩子们把大人剥好用包谷樱拴好的,通过传递法挂在树叉上。这种存储法,苞谷易干燥,还不易霉变,就是逢连绵秋雨也不怕,只在上面搭一张塑料纸,万事大吉。等要食用时,取下几穗,用一种叫刨子的脱粒工具上把它推几道槽,然后夜里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灯下,拍瞎话和剥种子,第二天,母亲用簸萁扬出瘪谷喂食鸡鸭鹅,饱满的再用麻杆席铺上翻晒,等用牙咬着清脆响后,装在蛇皮(化肥袋俗称)袋里,放到阁楼里备存,等那一天和邻居凑一车,到附近镇上打面铺粉碎,这样苞谷才成了做汤和摊饼用的食材。
回想起来,就经常想起母亲常说的,庄稼就像是自家的孩子,管好了,不愁吃喝,管不好,喝西北风去!如今各种美食层出不穷,我却依然怀念往昔,村落里,家家户户飘扬的苞谷汤红薯稀饭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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蔬写和县.智绘和州——我为蔬菜写首诗15838457980@163.com
诗歌 春归无处(外三首) 黄龙江 /文 河南南阳淅川灌河路北段山水景都花园 1751896135615838457980@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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