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lac 24-04-26 10:56

看谷崎润一郎写于1920年代的小说《痴人之爱》,里面有一段,形容男主看见女主的身体,“想起了在照片上看过的罗丹的雕塑”。
精读就会有这种感触:
谷崎(1886-1965)曾经和罗丹(1840-1917)活在同一个时空里,罗丹对他来说,不是一个遥远的、传说般的、概念性的名字。那个时候,罗丹还不是一种人人皆知的教养。
谷崎在小说里随意提这么一句罗丹,显出的是,他在那个年代里超乎普通市井的学识、品味,以及能够看到罗丹作品的机会(哪怕是照片)。这些,都可以看作小说男主人公的一种privilege,是对人物的一种精细侧面描写,表现了当时的东洋新兴都市中流阶层对西洋的普遍性的憧憬,有那个时代的独有韵味,一个概念具有深植在那个时代里的无形毛根。

问题是,到了我们这个时代,不精读的话,这一层幽微含义已经看不出来了,罗丹已经是一个大写的概念,在脑中一键出图了。小说里的这句罗丹,变得扁平,不再具有意义。
重要的毛根被磨掉了。
多少旧时代的小说,就是在这种“被扁平化”中,被人飞快地一翻后,带上了“不过如此”的标签。似乎也是没办法的事。
想一想,“简爱不过是个绿茶婊”也是这么来的。

发布于 日本